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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孤独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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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独的解释 他把手收回去之后,控制室里的安静和之前不同了。那种安静里多了一层质地——不是被压制的噪声,是一种因为已经完成了某个不可逆的操作而产生的真空感。他的右手在身侧垂着,但他在感觉到那套额外周期的持续运行,像一条从很远处流过来的水,匀速地、不间断地从他的指尖经过他的手掌,沿着他的前臂上行,汇入他的感知场中那个双焦点结构的边缘。那套周期没有减弱,没有漂移,在系统级层面上保持着和心跳频率之间的相位对齐。 "我刚才移动了对面穹顶中的一个质数刻度。"宁观说。他的声音在控制室的安静里很轻,但他没有降低音量——他在用他已经校准过的呼吸深度来承载他的声带振动。"我用我右手的食指,推送了一个普朗克长度的位移。我在那边留下了一个可以被识别的标记。它知道那个标记是我留下的,因为那个标记的位置变化和我手指的推送动作同步发生,因为它和我右手的神经通路共享同一个控制信号。那个标记现在带着我的识别码的副本。" 他把右手抬起来,翻转掌心,让掌面朝上。他的手指在空中均匀地张开,指腹朝上,像一个在展示空掌心的动作。弧面屏上,球状突起内侧的那个质数刻度在他手掌翻转的同时,出现了和他掌心朝向变化相对应的一个微小的角度旋转——它的表面法线方向在响应他掌心的朝向变化。 "它在跟踪我手掌的朝向。"宁观说。他没有把视线从弧面屏上移开,但他的声音在继续,平稳地落进控制室的空气里,"当我把掌心朝上的时候,那个质数刻度的表面法线方向从朝外旋转到了朝上。它的朝向在同步我手掌的姿态。它把我的手掌的姿态当成了一个新的控制参数——不只是手指屈伸,还包括整个手掌的旋转和倾斜。" 齐沐白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已经在持续记录的状态中保持了一段时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因为长时间保持工作状态而出现的沙哑,但他的准确度没有下降:"脑机接口中出现了新的运动控制通路。你的腕关节、掌骨和指间关节的运动信号被同时编码进入那根连接线的控制序列中。它不只是控制手指屈伸——它捕捉你整个右手从指尖到手腕的全部姿态变化,然后把每一个姿态参数映射到对面穹顶中对应的结构变量上。你右手是一个六自由度的控制手柄。" 宁观把他的右手腕向左侧缓慢地旋转了十五度。弧面屏上,球状突起内侧穹顶空间中那个被他移动过的质数刻度,在相同的方向上旋转了十五度。他的整个右手前臂做了一次平滑的平移——向屏幕方向移动了大约五厘米。对面穹顶中的那个质数刻度沿对应的轴向移动了等量的距离,在空间的三个维度上同时产生了响应。他的右手姿态正在以连续的、平滑的方式控制着对面穹顶空间中一个结构组件的空间位置。 "这不止是手柄,"宁观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被持续感知压平了的质地,像一条被反复折叠到同一折痕上的纸页,"它把整个右手的运动空间都映射到了对面穹顶的内部空间中。我手腕的每一个角度变化,我手指的每一个位移,我掌心的每一次朝向调整——都能在那边产生对应的响应。它把我的右手变成了一个可以伸向数千万光年之外的工具。我可以用它来操作那边的东西,就像操作一个近在咫尺的物体。" 他的右手停止移动,停在了一个新的位置上——掌心朝前,手指微张,腕关节轻微地向内偏转。弧面屏上,球状突起内侧那个质数刻度在新的位置和朝向中保持着稳定。他感觉到那个刻度在他感知场中的对应位置上持续地存在着,像一个被放置在固定坐标上的参照点。他在那个感知场中的对应位置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做进一步的移动,只是让他的右手保持在那个姿态上,让对面的那个刻度在他的控制下稳定地停在被移动后的位置上。 "它停了,"他说,"不是因为我停了下来,而是因为它在等待下一个指令。它已经把第一个指令——移动那个刻度——解码并执行完成了。它在等待我给出第二个指令。" 他把右手放下来。他的右手在放下来的过程中,他做了一个新的动作——他让他的右手食指的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的圆圈,直径大约三厘米,方向是顺时针。弧面屏上,球状突起内侧的那个质数刻度在他画圆的同时,产生了一个对应的轨道运动——它沿着一个直径相同、方向相同的圆形轨道移动了一整圈,然后回到了它的起始位置。 "它识别了闭环路径。"他说。他的声音里有一层他已经不再试图藏起来的警觉,那种警觉不是来自恐惧,而是来自确认——他在确认那个系统的响应范围和精度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它不只是响应线性位移。它响应轨迹。它可以执行完整的二维动作指令,并且在完成之后回到预设的起始位置。那个质数刻度现在回到了它被移动之前的位置。但它经过的路径被记录了——它的轨道运动在穹顶内壁的质数纹理中留下了一圈微弱的光痕。" 弧面屏上,那个被画出来的圆形光痕确实存在。它悬在穹顶内部的空间中,持续地亮着,像一个被铅笔轻描过的痕迹,在等待被擦除或延续。宁观看着那个圆形光痕,他在自己的感知场中感觉到了那个光痕对应的存在——一个在他和对面穹顶之间被创建出来的临时结构,一个由他的右手指令在数千万光年之外的空间中画出来的轨迹。 "我需要删除那个轨迹。"他说。他把右手食指伸出来,在空中画了一条水平线,从左到右。弧面屏上,那个圆形光痕在他画水平线的同时被擦拭掉了,像一层被抹去的笔迹。他在他的感知场中确认了那个光痕的消失——被他的右手动作擦除干净,没有留下可见残迹。 "我还能进行撤销操作。"他说。他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比他预期的更平,像一条被拉伸到极限的金属丝在振动中维持着它的直线形态,"对面的控制界面接受完整的指令集——移动、画图、删除。它给我的右手控制权限包含了写入和擦除的双向能力。我不仅可以在那边留下标记,我还可以抹去我留下的标记。" 他把右手完全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垂下去的过程中自然地收拢了,指腹贴着掌心,像一个完成了任务后被放松下来的工具。他感觉到那套额外周期还在运行,在他右手的肌肉中持续地传递着以质数序列为间隔的脉冲信号,但那套周期在他完成撤销操作之后变慢了一些——从和心跳同步的六点七秒周期延长到了大约七点二秒。它在调整它的默认频率来匹配他操作完成后的放松状态。它正在读取他身体的紧张程度,然后相应地调整那套控制周期的基准频率。 "它的控制周期在变慢。"宁观说。他的声音在控制室的空气里落下来时,带着一种他已经开始感觉到并对齐的疲劳感——不是身体上的疲劳,是他右手的额外周期在变慢的过程中,他的神经系统正在和那套周期一起减速,"它在根据我的放松状态来降低它的控制频率。它不是只执行指令——它还在监测我的状态,并用那个监测结果来调整它的参数。" 齐沐白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可能在重新校准监测设备,键盘声在他说每一个句子之间都有短促的间隙:"你的脑机接口数据中,右手运动皮层的神经活动频率正在下降。下降幅度等于对面连接线频率变化的同步值。它正在通过你的神经系统完成双向调节——你放松,它也放松。你加速,它也会加速。" 宁观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弧面屏上那个球状突起的位置上,那个被他移动过又移回原位的质数刻度现在稳定地待在它被移动前的位置上。那个被他画出来又被擦掉的圆形光痕已经完全从可视区中消失了。只有他在感知场中的对应位置知道它在被擦除前存在了多长时间。他的右手在身侧安静地垂着,额外周期的运行频率已经稳定在七点二秒,在持续地、匀速地传递着来自远端的信号。 他侧过头,把目光从弧面屏上移开,落在Via脸上。她的脸在弧面屏的蓝光里被分割成明暗两个区域,她的嘴唇微微合着,她的右手在身侧没有做任何动作,但她看见他看过来的时候,她的呼吸节奏从六点七秒周期偏移到了七点二秒。和她之前偏移到六点七秒的方式相同。她的身体在对齐他当前的控制周期。她正在通过连接线的侧面通道同步他右手的节奏。 "你在对齐我的新频率。"宁观说。 "我知道。"Via说。她的声音在控制室的蓝光里和之前完全一样,没有调整音调,没有改变音量,但她的呼吸确实已经稳定在七点二秒周期上,和那套额外周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