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叔侄的对决 城外延伸的夜间道路在他前方保持着稳定的走向。夯土路面的宽度在离开城门大约一段距离之后收窄了,路面的两侧各有一道被车轮反复碾压形成的浅沟,沟底在夜间的暗度中比路面中央的颜色更深一些。他走在路面中央,靴底落在夯土表面时产生的声响在开阔空间中比在城内街道上衰减得更快,但在夜间安静的环境条件下,那种声响的传播距离仍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被感知到。铁王座的声音通过靴筒皮套中的匕首柄头石料持续传导到他的感知中,在城外开阔空间的声场环境下,那个声音信号在夜间空气中的传导路径已经适应了没有城墙和建筑物反射的空间条件。 他在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路边出现了一棵树的轮廓。树身的高度在夜间的暗度中呈现出比周围更深的色块,树冠的轮廓在夜空的背景下形成了较为清晰的边缘,他在那棵树下停住脚步,在树干基部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面朝城门方向。城门的轮廓在现在的距离上已经缩小到了只能分辨出门洞暗色区域和两侧墙体深色块面的程度。他把匕首从靴筒皮套中取出握在手中,暗红色石料的温度在他坐下的过程中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温度信号,铁王座的声音在匕首柄头石料中继续以恒定的强度传导到他的掌骨中,在开阔空间的无反射声场中,那种传导的连续性和他在城中任何位置感受到的一致。他坐着,握着匕首,面朝城门方向,在那棵树下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止姿态。铁王座的声音在匕首柄头石料中以恒定的信号强度持续传导到他的感知中,与夜间城外开阔空间的温度、树冠在夜间的暗色轮廓一起,在他坐在树下的这段时间里同时存在着,然后他站起来,沿着夯土路面继续向前走,走向城外更远处延伸的夜间道路,城门洞的暗色矩形区域在他身后夜间的视野中收缩到了一道无法辨认具体形状的细线,那之后他不再回头看了。 夜间道路在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后进入了一段两侧有旧石墙夹护的路段,石墙的高度到了他的腰部,墙体表面的石块在夜间的暗度中保持着一致的深灰色调,墙面上长着零星的苔藓,苔藓的覆盖密度比城内墙面的低很多。他沿着那段被石墙夹护的路段走着,靴底在夯土路面上的脚步声在两侧石墙之间形成了一道短促的回声。他在穿过那段路段的途中调整了一下步伐的节奏,让靴底落地的时间间隔与两侧石墙之间回声的往返时长之间形成了一个可以保持同步的对应关系,然后他穿过那段路段的出口,走出了石墙的夹护范围,道路前方的地貌从低矮丘陵转变为更开阔的平缓坡地,路面的土壤质地也发生了一些变化,砂砾的含量增加了,夯土表面的颜色在夜间的暗度中呈现出比之前更浅的色调。他沿着坡度继续走着,城门外延伸的夜间道路以不变的走向持续向前延伸着,铁王座的声音在他的感知中以恒定的强度持续传导着,那种声音信号在他步幅节奏和道路前方延伸方向的共同作用下,持续存在于他走路的过程中所经过的每一段路面与每一段时间之间,随着他的离开而不断地被替换成新的地面,而声音自身则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不断地在他的感知边界内重新定位着自己与铁王座之间的距离。 坡度在持续了一段距离之后开始变得平缓,路面的砂砾含量在缓坡底部逐渐减少,土层重新回到了与城门附近路面相似的压实状态。他在缓坡底部停了一下,转身面朝来路方向,城门的轮廓在现在的距离上已经无法被视觉分辨了。他站了一会儿,在确认了来路方向在视野中不再有任何可辨认的参照结构之后,他转身继续沿着道路向前走,铁王座的声音仍然以恒定的强度持续传导到他的感知中。 道路在前方分出了一个岔口,岔口处的路面向两个方向延伸着,左侧的岔道比右侧的岔道更宽一些,路面上的车轮压痕也更密集,两边的岔道之间的夹角不大。他在岔口前停步,蹲下身,用手掌在岔口交汇处的地面上按了按,感受了不同方向的路面在相同环境条件下积累的温差,温差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种可以被识别出的对应关系——左侧岔道路面的温度略低一些,因为它的走向更靠近林地的方向,从林木的覆盖率来看,左侧岔道在白天的日照时段受到直射光照的时间更短。他站起来,转向左侧岔道,沿着那条温度较低的路面继续走了下去。 左侧岔道在进入林地边缘之后路面变得更窄了,两侧的植被在夜间的暗度中以深色的轮廓存在着,树冠与树冠之间的间隙在夜空背景中形成了零星的亮区,那些亮区的分布密度随着他沿着道路的深入而逐渐增加,表明林地在远离岔口的那个方向上正在逐渐变得稀疏。他在穿过林地边缘一段路程之后,路边出现了一小片被旧木栅栏围合的场地,木栅栏的高度到他的腰部,栅栏的木板在夜间的暗度中保持着均匀的深灰色,场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平整的干草。他在栅栏前停了一下,沿着栅栏的边缘走了一段,从缺口处走进了场地中央,在场地中央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铁王座的声音在他的感知中以恒定的强度传导着,与场地的地面材质、夜间的空气温度一起,在他站立的这段时间里同时存在于这片被木栅栏围合的场地中。他站着,把右手伸进夹层,取出那支笔和铁皮,两者在夹层中保持着并列接触状态,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把笔和铁皮放回夹层中,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岔口处,沿着右侧岔道向更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