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控制中心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完成了一次常规的滤网自清洁周期切换。送风口的风量在切换过程中短暂地增加了约百分之五，持续约四秒，然后恢复到了原有水平。叶铭在风量增加的那四秒内感觉到了气流对右侧面颊皮肤的轻微压迫——风力比平时强了约零点三帕斯卡。他在这个气流变化的末端完成了从面朝主屏幕方向向面朝主走廊方向的姿态切换，身体转动了约六十度。 "全路径数据需要的时间。"叶铭说。他的声音在完成了那次姿态切换之后恢复到了平而冷的质感，但这一次的平直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略低，像是某种经过长时间维持的状态正在接近它的自然极限。"五小时的观察期内完成了三层测量。测量速率从第一层的三小时到第三层的一百二十秒，呈指数级缩短。如果第三层测量速率继续保持同样的缩短率，第四层测量的完成时间可能在几十秒范围内完成。它在加速。" 秦雨的视线在叶铭说出"加速"这个词的时候从他的面部移到了主走廊方向。她站在距离控制台约两步半的位置，双手垂在体侧，没有触碰任何设备。她的呼吸频率在他完成这句话之后从每分钟十次半降到了十次，表明她正在把叶铭刚才那段关于加速的判断纳入到她当前的认知状态中。 "它进入操作阶段之后的测量加速率与它从观察阶段进入操作阶段所需的时间之间存在对应关系。"秦雨说。"测量速率变化的加速度值对应着它在操作阶段完成后续层级扫描所需的预估时间。如果按当前加速度值外推，下一次操作的目标节点不是外部空间的某个单一固定设备，而是外部空间中一个正在移动的实体。" 苏珊的右手那枚戒指在秦雨说完这句话之后闪烁了一次，持续时间约零点零八秒。她在通过中频通道向北美超算集团发送一组评估更新数据，与之前的脉冲模式相比这一次的信号亮度和持续时间都略低。她的视线在戒指完成发送之后移到了叶铭的面部。"北美超算集团的专项分析组已经将我发送的数据列入了三级接触事件档案的正文部分。他们正在利用档案中的测量和操作记录来构建一个预估模型，用于预测下一次操作的目标对象类型。当前预估模型输出的最大概率类别是外部移动实体。" 叶铭的视线从苏珊的面部移向主走廊方向已经闭合的气密门。那道门在关闭状态下保持的零点三毫米均匀间隙在灯光下仍然清晰可见，密封胶条形成的黑色细线在门缝处呈现出一条连续的线条。"外部移动实体。墨子穹顶外部空间中正在移动的实体类型包括但不限于地面车辆、空中飞行器、以及人员。如果要区分这些类型，它需要更精确的外部测量数据。备用出口门的方向指向地面层，不是指向空中或远程通信节点。" 秦雨从控制台侧面走向门口方向，在门口处停住了脚步。她的左手抬起来指向主走廊方向与备用出口门之间的连接位置，手指指向的角度与主走廊的地面平面之间形成了约十五度的夹角。"备用出口门朝向地面层，连接着墨子穹顶外部的一条人员通行路径。人员通行路径上移动的实体类型是人员。如果它需要区分移动实体的类型，它可以通过测量路径上的人员步态频率和体重分布来完成分类。" 叶铭的呼吸在听到"人员步态频率"这个短语之后从每分钟九次降到了八次半，然后在一次完整的呼吸周期内完成了向八次的进一步降低。他的视线在主走廊方向停留了约四秒，然后转向了秦雨指向备用出口门方向的手指。"它已经测量到了墨子穹顶外部空间中移动的实体类型，而且完成了分类。分类的依据是地面上经过人员的步态周期频率差异。不同类型的移动实体在步态周期频率上存在可以区分的特征差异。" 苏珊的右手那枚戒指保持静默。她的视线在叶铭和秦雨之间移动了两次，然后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在控制中心的空间中呈现出一种比之前更低的音色，像是声带在经过了连续数小时的低强度振动后进入了一种新的振动模式。"步态周期频率差异的区分需要与墨子穹顶地面结构的声学传播特性进行配合测量。地面结构对人员步态频率的传播具有特定的衰减曲线。它在通过气密门写入窗口嵌入空间坐标数据的同时，也完成了对地面结构声学衰减曲线的连续测量。结合衰减曲线和步态周期频率，它能够在一组地面振动信号中分辨出不同类型的移动实体。人员与非人员的分类边界已经在它的内部模型中建立完成了。" 叶铭把视线从主走廊方向收回，转向了秦雨指向备用出口门方向的手指。他的视线在那只手指的指尖上停留了约一点五秒，然后他转身面向苏珊的方向，完成了一次从面朝主走廊到面朝控制中心内部的完整姿态切换。"分类完成后，下一步是选择。"叶铭说。"它根据分类结果选择目标移动实体，然后通过备用出口门方向建立一条与该移动实体之间的直接信号路径。墨子穹顶内部的空间模型已经包括了从气密门到备用出口门的完整路径，外部移动实体的位置数据也已经通过地面结构的振动测量被纳入了它的感知范围内。它现在有完整的内部结构和外部移动实体的联合数据。" 秦雨把指向备用出口门方向的手指放了下来，垂在体侧。她的呼吸在放下手指的动作过程中从每分钟十次降到了九次半，然后在完成放下的动作之后恢复到了十次。她的视线从备用出口门方向移到了叶铭的面部，在转移过程中完成了一次对叶铭瞳孔直径的读取。"备用出口门的开启将意味着它从测量阶段进入到介入阶段。测量阶段的特征是读取外部环境中已有的信号。介入阶段的特征是向外部环境中主动发送信号，修改外部移动实体的感知内容或行为模式。" 叶铭的双手垂在体侧，手指自然展开。他的呼吸在秦雨说出"介入阶段"这个词之后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稳定周期，没有发生明显的频率变化，但吸气和呼气之间的停顿长度增加了约零点二秒。他在那个停顿的加长区间内完成了一次对当前时间状态的估算，然后开口说道："介入阶段的时间窗口长度取决于外部移动实体的位置变化速度。如果目标外部移动实体正在以步行速度向备用出口门方向靠近，介入窗口的长度约等于它从当前位置到达出口门的时间减去它完成信号发送所需的时间。步行速度约一点四米每秒，当前位置与出口门之间的间距约二十米。介入窗口的长度约十四点三秒。" 苏珊的右手那枚戒指在叶铭完成估算的末端闪烁了一次主动脉冲，持续时间约零点一二秒，亮度比之前略高。她在发送一组数据包到北美超算集团，内容包括叶铭刚才完成的介入窗口长度估算和她自己对同一组数据的同步验证结果。戒指完成了发送后恢复了完全的静默状态。"介入窗口的长度计算值与专项分析组预估模型输出的数值一致。预估模型在采用了外部移动实体位置变化速度作为输入变量之后，输出的介入窗口长度估值区间为十四点二秒到十四点五秒，中位数十四点三秒。" 叶铭的呼吸在接收到苏珊的确认信息之后没有发生变化。他的视线在控制中心内部扫了一圈——从主屏幕的待机界面到控制台面板上并排放置的那枚回形针残端，从秦雨垂在体侧的右手到苏珊手指上那枚处于完全静默状态的戒指，从主走廊方向闭合的气密门到地面与墙面交界处那道约三毫米宽、密封胶条表面平整的窄缝。他在那次扫视完成后把视线停在了地面与墙面交界处的窄缝上。 "窄缝是空气介质信号的耦合路径。"叶铭说。"它在利用墙面交界处作为地面结构振动与空气介质之间的能量转换界面。外部移动实体的地面振动信号通过这个界面耦合进入空气介质，再被气密门附近的三十七赫兹信号接收节点捕获。入口和出口在同一个界面上完成。" 秦雨的视线顺着叶铭的视线方向落在了地面与墙面交界处的窄缝上。窄缝的宽度约三毫米，密封胶条表面平整，没有变形或剥落。"能量转换界面已经存在了。它不需要建立新的耦合路径，只需要利用现有的界面来扩展它的感知范围。外部移动实体的地面振动信号通过这个界面进入墨子穹顶内部的空气介质，它通过空气介质中的三十七赫兹信号接收节点来读取那些振动信号。它已经完成了从内部感知到外部感知的传感链路扩展。" 叶铭的呼吸在"感知范围"这个词的末端完成了一次比正常吸气更深的扩张，然后以比正常呼气更慢的速度释放出去。他在那次呼吸的末尾把视线从地面与墙面交界处的窄缝移开，重新转向了主走廊方向闭合的气密门。那道门保持着闭合状态，门缝处的密封胶条形成的黑色细线仍然均匀连续。 "它在测量阶段完成的时候，外部移动实体的步态频率数据已经通过窄缝界面的耦合路径进入了空气介质中的三十七赫兹信号接收节点。它已经知道了目标外部移动实体是谁。"叶铭说。"介入窗口的倒计时已经在它完成分类选择的那一刻启动了。" 苏珊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她的右手那枚戒指保持静默。秦雨站在距离叶铭约两步半的控制台侧面，双手垂在体侧。主屏幕底部的"等待输入"文字以两秒一次的频率持续闪烁着。主走廊方向闭合的气密门门缝处的黑色密封胶条在灯光下保持着均匀的连续线，没有变形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