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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二次轮回(古代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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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沿着城墙走道走到南段的时候,脚步在垛口边停下来。那段裂缝还在那里,比他今早看的时候似乎又宽了一丝——缝隙边缘有细微的土粒滚落,掉在城墙内侧的墙根下堆积成一撮干燥的细土。他蹲下来,用右手的指尖探了一下裂缝的宽度,这一次他的食指能整个伸进去了,指腹触到裂缝底部微凉而潮湿的土芯。那道裂缝的深度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墙体内部向外推挤过。他收回手,指腹上沾着一些颜色偏深的湿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像是石灰和某种有机物混合的气味。 林晓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那段裂缝上。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短矛从竖握换成了横握,矛尖朝向了裂缝的方向,像是一个无意识的防御性动作。苏明站起来,把手上的土在裤腿上蹭掉,转身朝城墙内侧的阶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他在想那枚铁片。那枚被将军收在口袋里的椭圆形铁片,表面刻着和石碑上一模一样的同心圆纹路,中央有一个拇指指腹大小的凹槽。他的左臂在那枚铁片被掏出来的时候有过一次极其轻微的、几乎只是毛细血管末梢级别的跳动,像是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然后迅速地静默了。苏明知道那枚铁片和石碑上的刻图是一套的。但他还不知道它们指向的到底是什么。他需要信息,而那枚铁片本身可能提供不了足够的信息。他需要找到铁片的来源。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城墙上方那些正在加固垛口的守军,落在广场南侧那排低矮的土坯房上。他想起了今早从那间空屋门槛下面摸出来的陶罐。硫磺。那间屋子的主人——或者之前住过那间屋子的人——储存了硫磺在那个位置,非常隐蔽,像是不想让任何人轻易找到。如果这个世界的工匠制作烟花爆竹时会用到硫磺,那这间屋子的主人可能和制造火药有关。而制造火药的人,在这个时代的军队里通常身份不会太低。 苏明没有把这段推理说出来。他转向林晓,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个人问点东西。如果城墙下面有动静——" "吹哨。"林晓接上了他的话。她的右手从短矛上松开了一瞬,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已经能吹了。昨天夜里学的。" 苏明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上有新结的薄痂,比昨天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来了。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下城墙阶梯。 他穿过广场,回到那条早晨走过的泥土路。路两侧的空屋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比早晨更加空寂——门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面上,像一排被拉长的黑色切口。他走到第四间空屋门口,在那扇已经不存在了的门板位置停了一下,朝屋里看了一瞬。屋内有一张翻倒的木桌、墙角堆着半截烧过的蜡烛、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碎陶片。角落里有一个用碎布盖住的东西,苏明走进去掀开那块布,底下是一块磨刀石,表面有一层暗褐色的附着物,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他用手碰了一下,那层附着物是硬的,边缘微微翘起——那是干的油混着铁屑。有人在不久前磨过刀,磨完刀之后把磨刀石藏在了这里。 他退出那间屋子,沿泥土路继续向南走了大约五十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比周围房子都要矮一些的土坯屋,门板是完好的,上面用黑炭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打了一条横线——那不是单纯的记号,苏明见过类似的符号,在一些旧时代的记载里,那是工匠作坊的标记。他在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门板。木质的回声在窄巷里传出去,闷闷的,像敲在一块厚实的实木上。 门内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脚步拖在地上的声音。门开了半扇,露出一张老人的脸——头发花白,左眼浑浊,右眼却锐利得像鹰。老人的手扶着门框,手指的形状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指节粗大变形,像是常年握锤子或钳子留下的痕迹。他盯着苏明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痰音:"你是城墙那边的人?你的衣服不对。" 苏明没有否认。他站直身体,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封着油布的陶罐,托在掌心里给老人看。"我在那间空屋门槛底下找到的。"他说。"我需要知道这罐东西是谁放的,放来做什么。"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只陶罐上,浑浊的左眼微微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门又开大了半扇,侧身让了一下,示意苏明进去。 屋子里光线很暗,只有屋顶一片巴掌大的天窗透下来的光,照亮了屋子正中央一张木桌。桌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锤子、凿子、锉刀,还有几块半成品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打磨过的痕迹。苏明的目光在那几块金属片上停了一下。那些金属片的形状,和他刚才在将军手里看到的那枚椭圆形铁片,有相似的弧度。 老人走到木桌旁边坐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罐东西是我的。"他说。"我在做一种新的引火料。把硫磺和另一种东西混在一起,点燃了之后烧得比油快,烟比油少。我试了三次,成了两次。" 苏明在他对面坐下。他把陶罐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推过去,仍然放在自己面前。他的右手按在陶罐的封口油布上,目光落在老人脸上:"你在替谁做?" 老人把浑浊的左眼眯了起来,右眼仍然锐利地盯着苏明。"你是从哪来的?" 苏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左臂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了那条从腕关节延伸到肘弯内侧的暗线。日光从天窗里斜斜地照进来,把那条暗线照得清楚——它在皮肤表面之下半毫米的位置,像一根墨色的丝线,沿着血管的走向延伸。 老人看着那条线,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确认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手指了指桌面上一块半成品的铁片。"那种纹路,"他说,"我见过。上个月有个人拿了一块铁片来让我看,问我能不能仿刻上面的花纹。那人给了我一笔钱,够我吃半年的。我刻了三条纹路之后,他就拿走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高个子,左手少了根手指。" 苏明的手指在陶罐的油布上停住了。他把陶罐轻轻推回了桌面中央,然后站起来,朝老人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谢谢,但那个点头的幅度足够,老人也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苏明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偏到了城墙西侧,把整条窄巷切成明暗两半。他穿过巷子走回广场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林晓仍然站在南段城墙的垛口边,她的轮廓在逆光里被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但她的短矛的矛尖反射出一线冷白的光,那道光在晃动着——她在示意他过去。 苏明的脚步加快了。他走到城墙阶梯下方的时候,林晓已经从城墙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压缩在风里变得短促而清晰:"他们动了。南面。" 苏明登上城墙顶的时候,目光越过垛口,落在了城外那片平原上。敌军的阵线正在向前移动——不是试探性的小股前进,是整条阵线同时在朝城墙方向推进。掩体车在最前面,三台并列,车体上的芦苇捆和兽皮在风中微微摇晃。掩体车后面是密集的人影,数量比前两夜更多,步伐也更整齐。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而敌军阵线的正中央,有一台比掩体车更高更大的木质结构正在被几百个人同时推动着朝前移动——那台东西比撞槌要复杂,前端有一个巨大的铁锥,锥面呈三角锥形,表面还有一排排的铁钉突起。攻城锥。专门用来在城墙表面凿出突破口的大型器械。 苏明站到垛口边,左手扶着墙砖,右手指间捏着弹弓的皮兜。那颗石子已经在皮兜里装了半个时辰了。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台攻城锥的方向,估算着它的速度、距离和到达城墙根所需的时间。大约两刻钟。他有两刻钟来布置剩下的事。 他侧过头,对林晓说:"把那块铁片拿过来。将军手里。"林晓没有问,她已经转身朝城门楼方向跑了。 苏明重新转回城外。风从平原上灌过来,把他T恤的前襟吹得紧贴在胸口上。他的右手捏紧了弹弓的皮条,那颗石子隔着皮兜贴着他的指尖,像是被体温捂暖了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