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幕吞没他的身体时，苏明没有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像是被水包裹着下沉的温和压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像是被气流托举着悬浮的轻飘感，持续时间极短，大约不到两秒。随后他的脚底落在一层硬质的地面上，触感不平，像是碎砖块和硬化泥土的混合物。他的身体在站稳之前微微偏了一下重心，右脚在接触到地面之后多用了半秒来调整平衡，那半秒里他感觉到地面有轻微的起伏，像是没有被彻底压实。 他没有立刻移动，先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新的光线。周围的光线不是纯白空间的那种均匀照明，而是一种偏冷的、从上方某个固定光源射下来的白光，照度不高，像是大型厂房或地下车库常有的那种灯管照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确认光源在头顶大约五米处——一根横向的灯管支架，上面嵌着四条长条形灯管，其中两条已经烧坏了，剩下的两条在发光，光线中带着一种极低频率的闪烁，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视神经能感觉到那种持续的轻微跳动。他把这个记录放进了环境特征储存区，然后转动视线观察周围的空间。 他站在一条宽约四米的通道里，地面是灰白色的硬化面层，表面有大量的裂缝和凹坑，有些凹坑边缘堆着碎屑，像是地面曾经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过。通道两侧是混凝土墙，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喷涂材料，部分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更浅颜色的混凝土本体。通道两侧每隔大约五米有一扇金属门，门框变形，门板表面有凹陷和划痕，其中几扇门的门板已经完全脱落，只剩下门框嵌在墙体里。在他左侧大约十五米处，有一扇金属门的门板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种偏暖的橙黄色光线，和通道里的冷白光形成对比。他看了那扇门两秒，确认那扇门没有移动或变化，然后把目光转回前方。 通道在向前大约三十米处拐弯，拐弯处的墙角有一道垂直的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宽约两厘米。他的表盘在传送完成后已经更新了，屏幕上显示着新的信息框，内容比B-03入口时的说明要短一些："副本B-04·城市遗迹。任务目标：提取已标记物品。已标记物品位置：东侧建筑群·第三栋·顶层。当前时间：2029年11月3日。存活期限：未限制，目标完成后自动传送。"他盯着"存活期限：未限制"那行字看了两次，确认自己没看错。B-04的任务结构和前两个副本不同，不需要在固定时长内存活，只需要完成目标提取即可离开。 他把表盘放下，正在确认头顶灯管的闪烁频率时，听到林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落地的声音比他的要重一些，像是她的靴底接触地面时多了一个确认重心的动作。他没有回头，等她走到他侧后方大约两步的位置时，开口说："天花板灯管两条烧坏了，两条正常。地面是硬化层，有裂缝和碎屑堆积。"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所站的位置。"通道前方三十米处拐弯。半开的门在左侧十五米。表盘显示B-04任务目标是提取已标记物品，位置在东侧建筑群第三栋顶层。时间限制没有标记，目标是完成提取后自动传送。" 林晓站在他侧后方，把短矛从竖握换成了横握，矛尖朝前。她的目光沿着苏明的视线方向向前延伸，扫过通道前方的拐弯处和那扇半开的门，然后开口说："天花板灯管的闪烁频率和B-03地下区域的应急灯光不同。光源位置在头顶五米处，灯管支架长度大约四米，照明覆盖范围在十五米左右。拐弯处的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裂缝没有填充物，不是结构性裂缝，更像是温度变化导致的热胀收缩裂缝。半开的门缝里的光线偏暖，和走廊冷白光光源不一致，像是独立的光源在门后。" 苏明说："先去看那扇门。" 他迈步朝左侧那扇半开的门走去，步伐在硬化的地面上放轻。他经过通道中段时，跨过了一道横向的伸缩缝，缝里填着的密封胶已经老化了，呈现出一种暗褐色，比地面颜色深。他走到那扇门前，距离门板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住了，没有伸手去推。门缝里透出的暖橙黄色光线比他在远处判断的亮度要强一些，从门缝边缘的宽度来看，门板内侧大约开了十五度角。他能听到门后很安静，没有任何脚步声或机械运行的噪声。他侧过头，看向林晓，她站在他左后方两步的位置，短矛斜握，矛尖朝下，和他保持着一致的视场夹角。 "门后空间没有被占用。"苏明说，"如果是有人刚离开，门板摆动时会产生气流扰动，但门缝处的光线没有波动。"他伸出手，把门板朝外拉了一下。铰链没有发出声响，门板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门后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房间，地面积了一层均匀的灰，厚度约半毫米，没有脚印或拖拽痕迹。房间靠内侧的墙壁上有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金属桌，桌面同样覆盖着均匀的灰，桌面上放着一件东西——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硬质外壳盒子，表面没有标记，没有扣锁。盒子放在金属桌的正中央，周围没有其他物体。房间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中央的一盏圆形的应急灯，灯罩已经发黄，光线透过灯罩后呈现出暖橙黄色。他跨进门，走到金属桌前，没有伸手去碰那个盒子。他先观察了桌面灰尘的分布状态——均匀的，没有手指划过的痕迹，没有物体被移动后留下的拖痕，灰尘覆盖在盒子底部边缘的位置没有中断，说明盒子在灰尘形成之前就已经被放在了桌面上。 苏明把侧袋里那枚透明容器取出来，放在掌心里。容器内部的金属块在暖橙色灯光下呈现出偏深的银灰色，纹路方向和他取出来时一致。他把容器靠近桌面上的黑色盒子，在距离大约五厘米时，那枚圆片没有发出额外的信号或温度变化。这个盒子不是张远线索的一部分，是一个独立放置在这里的物品。他把容器放回侧袋，重新观察了一遍桌面。在桌面的右前角，灰尘表面有一道极浅的擦痕——不是手指的痕迹，像是某种细长的工具在灰尘表面滑过，宽度大约一毫米，长度约四厘米。那道擦痕的方向指向盒子的方向，像是指示或者确认。 他从侧袋里拿出之前从B-03带出的灰色盒子，放在桌面上。两个盒子并排放置时没有任何反应。苏明说："桌面上有一个独立放置的物品，一个黑色盒子，表面没有标记。桌面的灰尘覆盖状态显示盒子放置时间在灰尘形成之前。桌面右前角有一道细长的擦痕，方向指向盒子，像是确认位置的标记。" 林晓站在门口，扫了房间内的布局，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盒子和苏明手中的灰色盒子，目光落在桌面的灰尘上停留了两秒。她说："擦痕深度一致，没有由深变浅的变化，不是滑行产生的拖痕，更像是一次性接触的压痕。"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黑色盒子所在的位置，"桌面上的灰尘是均匀的，盒子的底座边缘没有灰尘积累的痕迹，说明它在灰尘形成之后没有被移动过。它的位置是固定的。你可以把它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