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撑着手肘从地面上坐起来。纯白的地面光滑得几乎没有摩擦力，他的手掌在上面蹭了一下，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微温的质感，像是某种高级瓷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嵌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和灰尘，指甲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是被通风管道里的金属毛刺刮出来的。那只手的皮肤苍白得不像话，青色的血管浮在表面，他盯着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也不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多少，嗓子里像灌了一把碎沙子。他清了清嗓子，但那种干涩感没有消失。 林晓也在努力坐起来。她的动作比苏明笨拙得多——她的左手撑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又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白色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她闷哼了一声，揉了揉后脑，然后咬着牙换了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支起来。她的发梢末端的灰尘和凝固的绿色粘液黏成了一簇簇的，有几缕粘在她脖颈侧面，她伸手想拨开，手指碰到那层干涸的粘液时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我说任务列表。"林晓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下来，但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个虚空的点，瞳孔没有聚焦。"刚传送过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表……就是这个表。上面有一个选项卡，写着'当前副本参与者'。我点进去了。" 苏明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腕。暗银色的表盘表面干干净净，那行绿色的"任务完成"提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主界面。左下角有一个小图标，三条横线叠在一起，像是菜单键。他用拇指点了一下，表盘上的文字立刻切换，弹出一列选项：任务、背包、属性、技能、交易、通讯。 通讯。他的目光在那个词上停了一瞬。 "你点开通讯了？"他问。 林晓摇了摇头。"没有。我只点了那个'当前副本参与者'的快捷入口……它就在主界面右侧，一个小人标志。"她抬起自己的手腕，把表盘转向苏明，指了指表盘边缘那个浅灰色的轮廓图标。"你看，就在这里。" 苏明凑过去看。他的视力在刚刚那场剧烈爆炸和迅速传送之后还带着模糊的晕眩感，他眯着眼睛，把视线聚焦在那个图标上，然后发现自己的表盘也有同样的东西。他点了一下。表盘界面瞬间切换，上面显示出一行标题：新手副本·市立第三医院（已完成）。然后是两行信息： 参与者（存活）：苏明（编号Z-0417），林晓（编号Z-0418）。 参与者（死亡/失联）：周远（编号Z-0409），陈霜（编号Z-0413），王柏恒（编号Z-0411），刘昭（编号Z-0415），……一共九个人。 苏明盯着那串名单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从第一个名字扫到最后一个，每扫过一个，那后面跟着的"死亡/失联"字样就像一小块冰，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他的胃里。九个人。加上他和林晓，他们这个副本里本来有十一个人。除了他们俩，另外九个人在72小时里全部……没了。有些人甚至没有撑到他们找到院长办公室。那个叫周远的，编号Z-0409——苏明刚被传送进医院时，在走廊尽头听到的第一声惨叫，就是周远的。他记得那个声音，嘶哑的、尖锐的，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半，只挤出半个音符就断了。后面就再没响起过。 "你之前说'还有别人的名字'，就是这个？"苏明收回手腕，看着林晓。 林晓点点头。她的下唇上那个被她自己咬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一点极淡的血丝，她用舌尖舔了舔，皱了一下眉。"但是不止。"她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这片纯白空间里说话也需要提防有第三只耳朵。"我往下划了。这个副本参与者列表下面还有一层……是灰色的，打不开。但它有字数。" "什么字数？" "一共二十七个字。"林晓说。她的眼睛终于对上苏明的视线了，那双眼睛里疲惫和恐惧混在一起，但底下透出一种更锐利的东西——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开始计算墙有多厚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我数了。它说：'当前区块匹配参与者：5人'。这五个人的名字是黑色的，和上面那些灰色不一样。" 苏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你数出来二十七个字？" 林晓点头。 "那就是说……"苏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低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栋空楼里说话，声音会撞上墙壁然后反弹回来，但这里没有墙壁，纯白空间仿佛会吸收声音一样，他的尾音落下去就消失在虚空里。"这五个人的名字本身占了十个字左右。剩下的十七个字是前缀或者描述？" "嗯。"林晓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上面写了'所属区块：第三象限'。然后下面是一个编号，A-07。再下面才是名字。我只看清了第一个人的姓……张。后面的被什么挡住了，可能是我权限不够。" 苏明沉默了几秒。他重新低头看自己的手表，点进通讯栏，发现通讯栏里只有一个名字——林晓。灰色的，显示"已绑定"。其他全是空的。他试图往搜索栏里输入什么，表盘上的虚拟键盘弹出来又消失了，显示"权限不足"。 他的食指在那行"当前区块匹配参与者：5人"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测试那个字符是否能被点击。不能。它只是一行静态的文字。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行字的字体和上面那行"参与者（存活）"不一样。上面的字体是锐利的、有棱角的印刷体，而下面那行字的笔画末端带着细微的弧形，圆润得多。像是手写的字体被扫描进来的。这个区别很小，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但在苏明的脑子里，它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去。 这行字是后来添上去的。不是初始系统界面的模板。 "林晓。"他开口，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咸涩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开，"你有办法把那五个人的全名调出来吗？" 林晓摇头。"试过了。点不动。它说'需提升权限等级'。我连权限等级在哪里看都不知道。" 苏明的脑子里翻涌着一团乱麻。第三象限。A-07。五个匹配参与者。二十七个字。这些信息碎片彼此没有连接，像一个被拆散了的拼图，但他隐隐感觉到一种不祥的引力，像磁铁在黑暗中嗡嗡作响，引诱他把碎片凑到一起。这个轮回乐园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或者说，这个"区块"里还有其他人在经历类似的副本。他们只是刚做完第一道菜。 而且那些人的名字在被隐藏。被锁。被放在比他们更高的权限层级里。 "先不想这个了。"苏明把视线从表盘上移开，强迫自己的大脑切换到另一个轨道上。"我们现在能用的东西是这些——" 他点开背包栏。表盘上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他手腕上方大约十厘米处，上面排列着几样东西：世界碎片×150。随机低级技能卷轴×1。还有一个单独的图标，是一把钥匙的图案，下面备注着"任务道具·已失效"——是从院长办公室拿到的生锈钥匙，系统判定它已经完成了使命，留在背包里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纪念。 他的手指在那个技能卷轴的图标上停住。图标是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红色的系绳勒在中间。他点击了一下，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是否使用'随机低级技能卷轴'？使用后将随机获得一项D级以下技能。注意：技能绑定后不可更换。" "你也有一个卷轴？"苏明问林晓。 "嗯。"林晓的光幕也亮起来了，她低着头看着那个同样图案的图标，咬了咬牙。"支线任务的奖励。一样的。" "用了它。"苏明说着，自己点击了"确认使用"。羊皮纸的图标在光幕上碎裂成金色的光点，然后那些光点旋转着汇聚成一行滚动的文字，像是在无数选项之间快速翻页，每翻一页就发出轻微的风声。苏明听见那风声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停住了。文字固定下来，显示在表盘正中央： "技能获取成功：鹰眼术（D级）。主动触发，消耗少量精神力，可大幅提升指定方向视野清晰度及距离，持续15秒。冷却时间：5分钟。" 苏明的左眼眼眶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像是有温水在眼球后面涌动。他眨了两下眼睛，视线短暂地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清晰。但清晰度不一样了。他看到纯白空间墙壁上那些微小的、之前完全注意不到的纹理——地面其实是由无数细小的六边形瓷砖拼接而成的，每块瓷砖的边缘镶着极细的、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而那些金线在特定的角度下会反射出一缕极淡的微光。他转过头朝正前方看去，原本只是一片空白的视界现在多了一层层次感，他能看到大约五十米外的地面上有一个极小的、和地面几乎同色的凸起——像是一块控制面板。 "你拿到了什么？"苏明转头问林晓。 林晓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虽然仍然苍白，但嘴唇上那点血色似乎回来了一些。她的眼眶周围还有泪痕干涸后的白色痕迹，但她的眼神比几分钟前镇定得多了。"治疗术。"她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也是D级。说是可以对目标释放一次微量治愈，能止血和缓解疼痛。冷却时间八分钟。" 苏明点点头。两个技能。一个侦查，一个回复。不算强，但在新手阶段，有和没有的差距是天壤之别。他的目光落在那150个世界碎片上——按照轮回乐园的基础说明，这些碎片可以在交易区兑换物资。但交易区在哪？他环顾四周，纯白空间空无一物，只有地板和无限延伸的视觉平面。 "要换点东西吗？"苏明说着，尝试在光幕上寻找交易区的入口。表盘的主界面顶部有一个"乐园中心"的标签，他点进去，界面展开成一幅立体的地图投影，像是用极细的光线勾勒出的一座建筑。那座建筑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组抽象的空间标注：休息区、交易区、训练区、医疗区、任务接驳区。五个区域像五片花瓣一样环绕着一个空白的核心，核心正中央标注着一个问号。 "我们现在在休息区。"苏明用手指拨动地图，让那个三维投影旋转了一个角度。休息区在左侧偏下的位置，标注着"安全·禁止战斗"。他点了休息区的标记，地图立刻收缩，显示出他们当前所在的具体位置——一块大约十米乘十米的白色平台，平台边缘有淡淡的光晕，像是边界标识。 "过去那边。"苏明指向正前方那个他刚才用鹰眼术看到的微小凸起。他站起来，膝盖的疼痛让他吸了一口凉气——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他的左膝盖直接砸在了地面上，现在每走一步都有钝痛传来，像是骨头里有一根针在跟着节奏跳动。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跛，右脚多承担一些重量，左手下意识地护着膝盖侧面。林晓跟在他身后，她的步伐也不稳，呼吸仍然带着细微的杂音。 他们走了大约三十步，那个凸起变得越来越清晰。苏明看清楚了——那是一块从地面上升起的方形立柱，大约一米高，表面同样是纯白色的，但顶部嵌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光屏上显示着一个简洁的菜单："碎片兑换·区域通用。请选择分类。"下面有四个选项：消耗品、装备、技能卷轴(低级)、特殊服务。 苏明的手指隔着空气在光屏上方划过，指尖碰到的瞬间，光屏像水面一样漾开一圈涟漪。他点了"消耗品"——弹出一长列物资：营养合剂（10碎片/支，维持3天基础代谢）、急救喷雾（20碎片/罐，止血及轻度消毒）、照明棒（5碎片/根，持续4小时）、冷兵器修理工具（30碎片/套）……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条目上短暂停留，大脑飞速计算着性价比。营养合剂是必备的，他们在副本外也需要维持生命体征。急救喷雾很关键，但只有他和林晓两个人，二十碎片一罐，不算太贵。他需要留一些碎片给装备。 "你打算怎么分配？"林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站在苏明身侧，微仰着头看那片光屏，她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拖把矛——她手里还攥着那根在走廊里捡来的简陋武器，玻璃碎片的尖端在纯白空间的灯光下反着冷光。苏明注意到她还留着它，心里微微一紧。 "150碎片。"苏明说，"我打算拿60碎片换六支营养合剂，30碎片换三罐急救喷雾。剩下的60碎片我们看看装备区。" "我们一人一半？" "不。"苏明顿了一下。"先统一采购。碎片能合并使用。等有了富余的再各自分配。"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只是把拖把矛换到另一只手里，用力握了握枪杆，然后点了点头。 苏明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六支营养合剂和三罐急救喷雾的图标从光屏上脱离出来，化作三簇细碎的光点飘落下来，落在苏明左手手腕上的表盘表面。他感觉到手腕微微一沉，随即那些东西就消失在了表盘里——背包栏里的数字从0变成了9。他点了"装备"分类，光屏刷新。装备区的物品比消耗品少得多，只有寥寥几页，大部分是基础冷兵器和低阶护具。最便宜的是一把"生铁短刀"，标价45碎片。往下翻，有"牛皮护腕"（30碎片）、"硬木盾牌"（55碎片）、"棉甲内衬"（40碎片）。他犹豫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买。60碎片不足以换来真正有用的装备，与其凑合着买最低端的，不如攒着等下一轮任务完成后再做打算。 "先这样。"苏明退出了兑换界面，把光屏关闭。"还有60碎片留着。应急用。" 林晓嗯了一声。她看着苏明做完这一切，表情复杂——那里面有疲惫、有不确定、有一丝微弱的安心，但更多的是某种正在慢慢成型的信任。她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把拖把矛竖在身侧，身体微微靠着那根棍子，让自己的重量从酸胀的双腿上转移一部分出去。 "小子。"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苏明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他的后背肌肉猛地收缩，脊骨挺直，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但那里空无一物，手术刀早就在传送时丢失了。他猛地转身，膝盖的疼痛被那一瞬间的肾上腺激素冲淡，视野里的所有细节都在鹰眼术的残留效果下变得过分清晰。 一个男人站在他们大约五米外的地方。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夹克衫，领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T恤。他的头发剃得很短，两侧几乎贴着头皮，头顶留了一点点板寸。那张脸上布满了细碎的疤痕，鼻梁明显断过，歪向右边两毫米。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混了太多杂质的水，既不清澈也不浑浊，里面有一种让苏明后背发凉的东西——那是一种看腻了一切的眼神。 男人双手插在夹克兜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苏明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完全没听到脚步声。对方在距离他们五米的位置停住，上下打量了苏明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向林晓，扫了一眼她攥着的拖把矛，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不算笑。 "新手？"男人问。他的声音比他的外表要年轻一些，带着一层沙哑的底噪，像是长期吸烟的人。 苏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眼睛快速扫过男人的手腕——一块暗银色的手表，款式和他的一模一样，但表盘表面的刻纹更复杂，边缘多了一圈细密的暗金色纹路。老轮回者。至少经过了不止一个副本。 "我们刚做完第一个任务。"苏明开口，语气平稳，但左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男人歪了一下头，目光再次扫过苏明全身，然后移向林晓，又移回来。那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干得不错。能活着出新手副本的，十个人里有两三个就不错。你们俩都回来了，运气好。" 他说"运气好"三个字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天气。但苏明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深处那层淡漠的东西稍微动了一下——像是冰块底下有水流过。 "不过，"男人接着说，语气仍然平淡，但他的身体往前靠了半步，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食指朝苏明的胸口点了点，"新手任务只是开胃菜。这里是轮回乐园。下一轮任务会越来越难，活下来的概率越来越低。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喘气，但你们旁边那些空白的地面上，几天前还躺着别的人。" 苏明的喉咙动了动。他没有退后。 男人看了他一眼，这次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别的什么——不算欣赏，更接近于"确认了什么"。他垂下目光，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几乎觉察不到的力度："想活得久，最好学会不要和任何人有牵扯。一个人可以躲，两个人就得互相等。等在轮回里是最奢侈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苏明回应，转身就走了。他的脚步依然很轻，但苏明这次能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每一步都踏得极其精准，脚掌落地时先是指尖点地，然后脚跟缓缓落下，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重量转移的声响。那是训练出来的步法。 苏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白色空气中——休息区和下一个区域之间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膜，男人穿过光膜时，身体轮廓像是被水波扭曲了一瞬，然后就不见了。 林晓站在苏明身边，大气都没敢喘。直到那个男人完全消失，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他是谁？" "不知道。"苏明说。但他的脑子里已经把刚刚那几句话拆解了三四遍。"但他说得对。" "哪句？" "所有。"苏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又抬起来看向林晓。"但我们没得选。我们已经在'牵扯'里了。"他的目光落在林晓攥着拖把矛的指节上，那根简陋的武器顶端，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簇极细的冷光。他忽然觉得那簇冷光像是某种隐喻——脆弱的、锋利的、被勉强绑在一起的求生工具。和他们俩一样。 苏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背包栏里的世界碎片划拉了一半——75枚——从自己的表盘上转移到林晓的账户里。操作完成的瞬间，林晓的表盘微微亮了一下。 "先别推。"他说，在她开口之前。"下一轮副本前你至少能买一把比这——"他指了指那根拖把矛，"——靠谱的东西。" 林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把那根拖把矛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来的右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休息区的边缘，纯白空间的空气突然开始微微震颤。苏明感觉到手腕上的表传来一阵持续的、低频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他低头看去—— 表盘上新出现了一行字："下一轮副本预加载：古代战场。倒计时：2小时17分。请于倒计时结束前抵达任务接驳区。" 苏明的呼吸沉了一拍。他抬起头，看向林晓。林晓也在看自己的表，她的脸色重新变得苍白，但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 苏明说："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换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 "然后进去。"林晓接上了他的话。 她把拖把矛横握在胸前，朝着任务接驳区的方向迈了一步。苏明跟了上去。他的膝盖还在钝痛，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鹰眼术的力量在逐渐恢复到可以再次触发的边缘——眼底深处的温热像一枚即将融化的硬币，在缓缓成型。 纯白空间在他们身后保持着绝对寂静。远处某个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整理装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整片休息区空旷得像一张刚被擦拭干净的白纸，而他们俩是纸上仅有的两个墨点。 苏明走在林晓身侧，他心里清楚，那个老轮回者说的每句话他都会记住。但有一句话，他不同意。 不要和任何人有牵扯。 不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攥着拖把矛、肩膀微微发抖但依然在往前走的女生。他已经牵扯了。而且他不打算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