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坐在毯子上，那枚透明容器在他左前方的地面上搁着，暗橙色灯光穿过容器壁面照射到那枚深灰色金属块上，让金属块表面的同心圆纹路在暗光里折射出一道极细的亮线。他的视线在那道亮线上停了几秒，然后把它拿起来重新放回口袋里。侧袋的拉链拉好之后，他把手从口袋表面移开，垂在膝盖两侧，靠上墙壁，目光重新落在那道裂缝上。 他数了大约三十分钟的脉冲，那段时间里通道里没有新的声音。储物柜方向也没有异常的气流变化。他把手伸进侧袋，没有取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摸到那枚透明容器的轮廓，确认它的位置还是和放进去时一样，然后收回手，重新把目光放在裂缝上。林晓在旁边没有睡，她的呼吸节奏是清醒状态下的稳定频率，短矛横放在她的膝盖上，矛尖朝外侧，她坐在毯子上的姿势比之前更端正了一些，像是从休息状态转换到了待命状态。 苏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那道裂缝在暗光下的宽度变化？"他的声音不大，在通道里不需要提高就能听清。 林晓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墙面上的那道灰白色水泥裂缝。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注意到。它变了？" 苏明收回视线，用右手的食指在自己左手腕上方比了一段距离。"大约每二十分钟收缩一次。幅度不大，大约不到一毫米。但它的节奏和我左臂上那枚圆片的脉冲之间有一个延迟——脉冲先到，大约两秒后裂缝开始收缩，持续大约三秒，然后恢复原状。它在回应圆片的频率。或者说，这面墙本身和圆片之间存在着某种连接。" 林晓听完他的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从那道裂缝上收回视线，看向苏明左臂的方向——那根束带被袖子盖住了，但从布料表面的起伏能看出它的位置。"那面墙里的连接线通向哪里？" 苏明把手伸向对面那道裂缝，指尖距离墙面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停住，没有碰上去。他能感觉到墙面表面的温度比通道空气低一些，像是一层被持续冷却的介质。他的指尖在距离墙面大约几厘米的位置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来。"裂缝不是结构性的。它是界面。这面墙不是承重墙，是一层覆盖层，里面是空的。裂缝的位置正好对着后面的空间入口。"他的手指在收回时顺势指向裂缝下端的一个极小的缺口——那个缺口的边缘和其他部位的裂痕不同，边缘没有水泥碎屑，是平整的，像是被切割出来的。 林晓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蹲下。她的手指在那个缺口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原地坐下。"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开它？" 苏明把目光从对面墙面上收回来，看着自己面前的暗橙色灯光在地面上铺出的那片光区。入口后面如果确实通向某个空间，那个空间的位置应该在地下四层的结构网格里占有一块没有被标注在蓝色地图上的区域。灰色区域在地图上的标注方式——没有说明，没有尺寸标注——本身就暗示着那些空间被有意地从地图上剥离了。灰色区域的入口在通道B的灰色区域尽头，和那枚容器的位置在同一轴线上。 "在上去之前。"苏明说。"空窗期之前留出足够时间。" 林晓没有反对。她只是在毯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短矛从膝盖上拿起来竖握在身侧，矛尖朝下，然后说："那面墙后面的空间，如果有标记的话，它在地图上的颜色应该是比灰色更深的类型。"她说完之后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靠在墙上，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对面墙面的那道裂缝上。 苏明侧头看了她一眼。他说："你说的那种颜色——你在地图上看到过？" 林晓说："没有看到过，但地图的纸张边缘有一些卷曲过的痕迹，有人翻开过那部分区域，然后把它折起来了。痕迹留在了纸面的右下角，折痕的宽度和裂缝所在的那段墙面的走向一致。" 苏明没有继续追问。他把那枚透明容器从侧袋里重新取出来，放在掌心里，观察那枚悬浮在内部的深灰色金属块。他透过透明外壳能看到金属块表面的同心圆纹路比铁片上的细密，间距大约只有铁片的四分之一。纹路之间的间隙里嵌着极其微小的暗色点状物，像是某种被压入金属表面的颗粒。他把容器翻到底部，看了一眼那行坐标，确认它没有因为温度变化而褪色。然后他把它放回侧袋里，拉好拉链。 他重新站起来，向对面那面墙走去。他走到裂缝前方，蹲下身，把右手伸向那个缺口边缘，指尖触到缺口的边沿时，感觉到一阵和之前相似的极细微的振动从墙体内部传导到他的指腹。他没有犹豫，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缺口边沿处一块凸起的薄片——那层覆盖材料在缺口处的边缘比他预想的要薄，像是被加工过的——向内拉了一下。整块覆盖层在他拉动的方向上发出一声比纸张撕开大不了太多的声响，从裂缝处朝两侧开裂，然后整面覆盖层朝内脱落，露出后面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开口。开口边缘是光滑的金属边框，边框上涂着一层灰色的绝缘涂层，表面没有锈迹。开口内侧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光线透出，但他在把手指伸进去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比通道空气低约五六度的冷气从内部涌出来，带着极淡的金属和干燥灰尘混合的气味。他的指尖在开口内侧的空间里没有触到任何障碍物——里面是空的。 他把手收回来，侧过头看向林晓。她已经站了起来，短矛握在手里，站在离他大约一步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开口上，然后又抬起来和苏明的视线对上。 苏明说："你在这里看着。如果有任何声音从通道两侧传过来，敲一下墙壁。"他从口袋里抽出那根黑色的手电筒——他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他自己都快忘了——打开开关，冷白色的光柱切开开口内部黑暗的平面，照亮了后面的一小段空间。那是一条向下的窄道，倾斜角度大约三十度，两侧是灰色的金属墙面，表面没有管线或电缆槽，像是用整块金属板拼接而成的。窄道大约五米长，尽头是一个转角。 苏明侧身钻进那道开口，他的肩膀在入口处需要稍微调整角度才能通过。窄道比他预想的要长一些，他弯着腰走了六步才到达转角处，手电筒的光柱在转角处的墙面上反射出均匀的冷白色，没有照明设备，但金属表面的反光率让这个空间不那么暗。他转过弯之后，光线照进了一个约四平方米的隔间。隔间中央有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桌子，桌面上放着一个灰色的硬质外壳盒子，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菱形压花纹路。盒子没有锁扣，侧面有一个和铁盒上相同的同心圆凹槽。 苏明站在那个隔间里，用手电筒的光扫了一遍四周的墙壁，确认没有其他的开口或设备。他把手电筒放在桌面上，光柱朝上照亮天花板。桌面上的盒子在他靠近时没有任何温度变化或响应信号。他伸手把盒子拿起来，翻到侧面，在光线下看到了那行极小的刻字，和容器底部一样的字体："打开方式：将你的圆片从铁盒中取出，放入凹槽，顺时针旋转半圈。" 苏明把盒子放回桌面上，然后从束带里把铁盒抽出来，打开盒盖，将那枚暗色圆片从凹槽里取出。圆片在他的指腹间没有温度变化，但当他把它靠近桌面上那个盒子的同心圆凹槽时，他的手指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牵引力，和铁片与设备7之间的那种吸力相似，但更柔和。他把圆片放入凹槽，指尖感到一阵阻力，然后他按顺时针方向转了半圈。盒子的顶盖弹开了一条缝，他把圆片从凹槽中取出，放回铁盒，扣好束带，然后才打开盒盖。 盒子内部躺着一枚银灰色的金属管，长度约中指，直径不到一厘米，两端密封。管壁表面没有标记，但当他把它拿起来的时候，在光线下看到管壁上有一行极细的阴刻文字，像是被激光蚀刻进去的："当第三部分归位时，三种频率将合一。坐标已经被你记住了。" 苏明把金属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把盒子夹在肘弯里，拿起手电筒，沿原路返回窄道，弯腰穿过那段倾斜的通道，从那道开口处钻了出来。林晓在他钻出来的瞬间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头，但她的主要注意力仍然放在通道两端。他把盒子放在毯子旁边的地面上，然后坐在她旁边，把手电筒关掉。 "里面有一样东西。"苏明说。"一根金属管。上面说第三部分归位时三种频率合一。剩下的就只剩B-04和B-05了。" 林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那枚灰色盒子上移开，和他的视线对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后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像是一个确认性质的音节。苏明坐在她旁边，把盒子放进口袋里，然后靠着墙壁，把目光重新放在对面墙面上那道已经打开的开口上。手电筒关掉之后，暗橙色的应急灯光重新成为唯一的照明来源，把那道洞口内部金属边框的灰色涂层照出一种偏冷的色调。风从洞口内部持续地向外流动着，带着那种干燥的金属气味，像是一台停运了很久的机器正在缓慢地排出它内部滞留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