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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深渊裂隙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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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簇银蓝色的光斑落在我脚尖前方的地面上,大约一枚铜币大小,边缘模糊,像一滴被水晕开的墨水。我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视线穿过灌木丛那道缝隙望向田地的方向——垄8那里,那棵枯枝条旁边,银蓝色的光芒正持续地、稳定地亮着。 "山田。"爱丽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音,"那个光斑在动。" 我低头看。那个银蓝色的光斑确实在变化——不是移动,而是它在缓慢地扩大。从铜币大小慢慢延展成掌心大小,边缘从模糊变得清晰了一些,光斑的形状像是一片细长的叶子,尖端指向我的方向。 "它在……朝我们伸长?"爱丽丝说。她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指腹贴着缠绳,但没有拔剑。 "别紧张。"我蹲下来,伸手在那个光斑上方大约一掌高的位置停住。手背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像是站在隔着一段距离的火堆旁边那种若有若无的热意。那光斑在我手掌下方的地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叶形的尖端向着我的手心方向弯曲了一点。 "它认识你。"爱丽丝又在说这句话了。她今晚是第二次说这句。语气比第一次更确定了一些,但仍然带着那种小心翼翼、不敢完全相信的谨慎。 "也许吧。"我说。我把手掌收回来,光斑的尖端慢慢恢复了原状,仍然指向我的方向,但不再朝上弯了。 我们蹲在灌木丛旁边,看着那个银蓝色的光斑在地上安静地亮着,像是地面上被人放了一盏小小的灯。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的时候光斑跟着晃动一下,但始终没有熄灭,也没有变暗。 "魔物爪印在这里拐了,"爱丽丝重复了一遍她之前说的话,声音比刚才恢复了一些正常的音量,"方向是田地那边。而星籽的芽在发光——" "它在把光往这边送。"我接上她的话。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夜色里她的眼睛是一种很深的蓝,像是被云遮住了月亮的夜空,里面映着那一点银蓝色的光。 "它不是植物。"她说。 "……它应该是植物。莉莉说过它是植物。" "正常的植物不会主动把光往某个方向送。它甚至不知道我们在这边。"爱丽丝的声音慢了下来,她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组织她的想法,"除非——它感觉到了什么。它感觉到了你,或者它感觉到了裂隙那边出来的东西。"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碎土和干草屑。"我们跟过去看看。" "跟什么?" "跟光。它指向我们,也指向那个魔物离开的方向。如果它能把光送到这里来——"我用手指了指地面上那片银蓝色的光斑,"那它也能把裂隙那边的情况传过来。它在告诉我们什么。" 爱丽丝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圣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她没有拔剑出鞘,但握剑的姿势变了——拇指压在剑鞘的卡扣上,随时可以弹开。 我们沿着那片银蓝色光斑指向的方向走。每走一小段距离,地面上就会出现一个新的光斑,像是那颗芽在每隔几步就放下一枚标记。光斑的位置不高,都贴着地面,像是光线从远处延伸过来然后停在了我们脚边,等我们跟上之后才往前挪。 "它怎么知道我们走到哪里了?"爱丽丝低声问。 "我猜它一直在看着我们。" "植物会看?" "莉莉说过星籽会感觉到人在它身边。它有感知能力。" 走了一段路之后,光斑的方向开始偏移,从直指田野变成了指向东南方向的一片坡地。那边地势比周围高一些,长着低矮的、叶片厚实的灌木丛,在夜色里像一团团墨绿色的鼓包。 "坡地上有什么?"我问爱丽丝。 她想了想。"有一个废弃的小哨塔。很久以前的,可能是人族和魔族边境时期留下的。十几年前还有人会在那附近巡逻,后来没人去了,塔也塌了半截。" 我们沿着坡地往上走。脚下的路从草地变成了碎石和沙土的混合地面,踩上去"沙沙"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楚。走到坡顶的时候,那片银蓝色的光斑在我们前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不再往前移动,而是在原地扩大了一些,像是要照亮面前的东西。 一座坍塌了小半截的石头哨塔。 塔身是用那种暗灰色的粗石砌的,石缝里塞满了干枯的草和土,有些石面上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苔藓。塔的顶部缺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瞭望室,破口边缘的石头茬子被风化得很圆润,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卵石。塔周围长了一圈更密的灌木,把底层入口几乎遮住了大半。 "爪印到这里了吗?"我问。 爱丽丝蹲下来用手掌在地面上贴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没有了。灌木丛周围的土很硬,看不出痕迹。"她顿了顿,"但光停在这里了。" 我走到灌木丛旁边,用手拨开一丛密实的枝叶。枝叶底下有一个不大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开过。灌木的枝干有几根折断了,断面颜色发白,跟之前在裂隙那边看到的一样——新鲜的、汁液还没干的断口。 "它进去了。"我说。 爱丽丝把剑握得更紧了一些。她走到我旁边,侧身挤进那个被拨开的缝隙里,肩头擦过灌木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我跟在她后面也挤了进去,灌木的细枝在脸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微微发痒的触感。 哨塔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底层是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空间,地面是夯实的土,四壁的石头缝里有暗绿色的湿苔。没有家具,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痕迹——但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 地面上,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小片土壤的颜色比周围深。我蹲下来凑近了看,那片深色的土壤表面有几条细浅的凹痕,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躺过或者坐过——压实了地面,留下了半圆形的轮廓。 "有东西在这里待过。"爱丽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站在我身后,圣剑仍然握在手里,剑鞘上的卡扣已经被她推开了,剑柄露出了一小截银白色的金属。"它从裂隙出来之后,直接走到了这里。没有去镇子,没有去田里,它到了这个哨塔就停了。" 我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深色的土面。土是凉的,微微发潮,指尖能感觉到那种被长时间压实的土壤特有的密实质感。我收回手,在土面旁边看到一个东西——很小,暗色的,几乎和泥土混在一起。 是一粒种子。 暗褐色的椭圆形,表面有细密的麻点。跟月薯的种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比月薯的种子小了一圈,颜色更深,近乎黑褐色。它半埋在土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带到这里之后掉落的。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种子冰凉,表皮光滑,握在手心的时候有一种微微下坠的实沉感,像是它比你预期的要重一些。 "……月薯的种子?"爱丽丝蹲下来看了看,"但月薯不会在这里长。" "这应该是别的东西。"我把它握在掌心里,"跟月薯长得像,但不是。" 我把种子收进了口袋。然后我站起来环顾哨塔四周——四壁的石面上没有裂缝,没有异常的划痕,地面也没有血迹或者打斗的痕迹。那个东西来了,在这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也许是从另一个方向走的,也许它从来没有离开,只是——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后颈微微发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近,近到几乎就在我的正后方,近到我只要稍稍扭一下脖子就能在余光里看到什么。 我猛地转过身去。 哨塔的入口处,灌木丛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睛。很小的,圆形的,暗红色的,像两颗烧到末端的炭粒。那双眼睛嵌在一张低矮的、看不清楚形状的轮廓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 爱丽丝也看到了。她的剑在下一秒出鞘,"铮"的一声清响划破了哨塔里的安静,圣剑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把那个角落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魔物。 它很小,比我膝盖还矮一些,四肢着地的时候背部大致到我小腿的高度。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短毛,四肢末端是带着爪子的短足。它的头型有点像某种小型犬,但耳廓是尖的,竖在头顶两侧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周围的声音。 但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那种红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它自身在发光——裂隙底层那种暗红色的余烬般的微光,在它的瞳孔深处缓缓脉动着。 爱丽丝的圣剑举着没动。我也没动。那只魔物也没动。它只是蹲在灌木丛的缝隙里看着我们,暗红色的眼睛从爱丽丝的脸上扫到我的脸上,然后又落回到我口袋的方向。 我口袋里放着那粒种子。 "……它跟着种子来的。"我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够让爱丽丝听到。 那只魔物的耳朵抖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我说话,然后它低下头,从灌木缝隙里挤了进来,动作很慢,四肢交替着往前挪,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爪印——四道平行的沟痕,间距均匀,跟裂隙岩面上的那些爪印一模一样。 "后退。"爱丽丝轻声说,圣剑横在我和她之间。 但那只魔物没有扑上来。它走到距离我们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来了,蹲坐在地上,暗红色的眼睛从爱丽丝的剑面上移开,看着我。然后它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像我预想中的嘶吼或者呜咽,而是一种极轻的、几乎像鸟鸣一样的"啾"声。 然后它歪了歪头。 我:"……" 爱丽丝:"……" "它在等你给它那个种子。"爱丽丝说,圣剑仍然举着,但手腕的角度微微偏了偏,让剑光不再直对着那只魔物的脸。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粒暗褐色的种子放在掌心里,手心朝上伸出去。那只魔物的耳朵又抖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我掌心里的种子看了几秒,然后它站起来往前挪了两步,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种子的表皮。 它的鼻尖是凉的。隔着种子传到我掌心的触感带着那种岩石般的、硬而凉的质地,但它在嗅种子的时候动作很轻,呼出的气息在种子表面凝成一小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它重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暗红色的光芒在它瞳孔里闪了一下,它转身穿过灌木丛离开了。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沙沙"地响了几下就消失了,灌木丛的枝叶在它身后晃动了几下,又恢复了静止。 我跪在原地,掌心里的种子还在。 "……它没要。"我低头看着那颗种子说。 爱丽丝收剑回鞘,金属擦过鞘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她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伸手碰了碰那颗种子的表面。 "它只是来确认的。"她慢慢说,"确认种子在你这里。确认你带着它。" "确认什么?" 她看着我的眼睛,在夜色中她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认真。"确认你是不是把它种下去的那个人。" 哨塔外面,远处田地那边垄8的位置,银蓝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地、均匀地亮着。风从坡地上吹下来,把灌木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我把那颗种子重新握回了掌心里。 手心是热的。种子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