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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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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棵并排的树苗在院子里立了几天之后,渐渐地像是在彼此适应着。日光从早到晚从东墙移到西墙,将它们细长的影子并排投在青砖地上,有时交叠在一起,有时各自分开,像两枚正在被慢慢写出的字正在一页纸上寻找着彼此之间的空隙和间距。他依旧每日清晨来,走进院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那两棵树苗在晨光里慢慢地长着。她有时会给石榴树苗浇水,有时会给桂花树苗松土,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它们,像是坐在两封信之间,等着它们被慢慢地读完。 有一天上午她站起身走到那两棵树苗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石榴树苗最顶端的那片叶子,又碰了碰桂花树苗最顶端的那片叶子,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她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她开口说:“臣妾想给它们各自取一个名字。”他偏过头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他说:“取什么名字?”她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两棵并排的树苗上,想了想,开口说:“石榴树叫‘迟’,桂花树叫‘早’。”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为什么?”她说:“石榴花开得晚,桂花也开得晚。一个迟一个早,正好能接上。”他点了点头,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他开口说:“那桂树呢?”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她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她开口说:“桂树叫‘常’。”他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他开口说:“常?”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棵老桂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而深褐,纹理细密而均匀,像一页已经被写满了的纸正在安静地收着自己所有的笔画。她开口说:“常在这里,常在这个院子里,常在这片泥土里。”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她,没有接话,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将他们之间那一小片青砖照得微微发亮。她收回目光,在桂树下的矮凳上坐下来,将手放在膝上,日光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风从桂树的枝叶间穿过来拂过两人的袖口和衣摆,将那两棵并排的树苗最顶端的叶片轻轻拂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她坐在那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闭着眼坐了一会儿,日光落在她脸上和手背上,暖融融的。院子里很安静,风穿过桂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慢慢地翻着一本书的页脚。她感觉到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在那里,像一株已经在这院子里生了根的树。她睁开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她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她开口说:“臣妾方才给它们取了名字,忽然觉得这院子像是又多了两个人。”他偏过头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他说:“是三个人。桂树也在。”她微微一愣,然后她笑了一下,那弧度和她窗台上那道刻痕的弧度几乎一样,不急不缓,不深不浅。她点了点头,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三棵树的方向,开口说:“是三个人。桂树、石榴树、桂花树。一棵老的,两棵小的,都在这院子里。” 那天上午她就坐在桂树下,看着那两棵并排的树苗在日光里慢慢地长着。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一小片一小片地挪动着,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的边角正在慢慢地翻过去。阿九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石桌上,又退回廊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微温,清苦回甘,和往常一样的味道。他也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两人的肩上和衣摆上,将那些细碎的光影搅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午后她站起身走到那两棵并排的树苗旁边,蹲下身,用手掌在石榴树苗根部的泥土上轻轻压了压,又用手掌在桂花树苗根部的泥土上轻轻压了压。两片泥土都是干燥而微温的,像是正在日光里慢慢地收着自己的水分和力气。她收回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她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她开口说:“臣妾想给它们浇点水。”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廊下提了那只青瓷水壶过来,将水壶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来先给石榴树苗浇了水,水线沿着根部周围的泥土慢慢地渗下去,然后她又给桂花树苗浇了水,两棵树的根部泥土都洇开了一圈深色的湿痕。她将水壶放在一旁,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两片被水润湿的泥土,指尖的触感湿润而微凉。她站起身走回桂树下的矮凳上坐下来,将手放在膝上,日光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他也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那两棵并排的树苗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油亮的绿光,泥土表面的湿痕正在日光里慢慢地变浅,像两枚刚刚被写下的字正在安静地收着自己的墨迹。 那天下午日光偏西的时候,她站起身走到那两棵并排的树苗旁边,蹲下来,将手伸到石榴树苗的根部,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一点干燥的泥土,看了看底下泥土的颜色和湿度,又将泥土拢回去,用手掌压了压。她又用同样的动作看了看桂花树苗的根部,然后站起身走回桂树下的矮凳上坐下来,将手放在膝上。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日光落在她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她开口说:“臣妾在想,它们大约再过一两个月就会长得比现在高出一截了。”他点了点头,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他开口说:“那时候石榴树的枝条会再粗一圈,桂花树也会长出新叶来。”她将目光收回来落在两棵树苗的方向,开口说:“到时候臣妾大概就不用蹲下来看它们了,站着就能碰到顶端的叶子。”他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坐着,风从桂树的枝叶间穿过来拂过两人的袖口和衣摆,将那些细碎的光影搅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两棵并排的树苗在夕照里泛着温润的光,感觉到日光从她的肩头慢慢移到了她的手臂上,又从她的手臂移到了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是一枚正在被慢慢翻过的纸页正在露出下一行字。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地过去。清晨推开殿门走出去时,日光铺了满院,桂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深绿,那两棵并排的树苗在桂树东南侧静静地立着,比刚种下时都高出了一截。石榴树苗的枝条比之前粗了一些,叶片比前几日更密了,桂花树苗也长高了一些,顶端又冒出了几粒极细极小的新芽。他每日清晨都会来,走进院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两人并肩坐一会儿,看着那两棵树苗在晨光里慢慢地长着。然后她会起身给它们浇一次水,用那只青瓷水壶让水线沿着根部周围的泥土慢慢地渗下去。他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看她浇水,日光落在他的肩上和衣摆上,风从桂树的枝叶间穿过来拂过他的袖口,将那些细碎的光影搅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她浇完水之后将水壶放在一旁,走回桂树下的矮凳上坐下来,将手放在膝上,日光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他开口说:“明日朕要去一趟北境。前日来的军报,说那边巡防司又有些事务需要朕亲自去一趟。大约五六日。”她偏过头看着他,日光落在她眼底,将那一线柔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她点了点头:“那陛下路上小心。”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并肩坐在桂树下,看着那两棵并排的树苗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油亮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