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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火星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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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窗边坐了一段时间,直到沙尘的悬浮层开始下沉,那些颗粒在午后的日照中逐渐落回地表。那道弧线的温度在整个过程中维持着稳定。Maria在操作台前仍然保持着相同的位置,数据板在膝盖上,她没有在做什么操作,屏幕上的内容在持续显示着同一组之前已经看过的数值表格。 “你把报告末尾那行备注的内容告诉地球那边的分析小组了吗?”她问。 “没有。”我说,“那是他们自己写的。我能看到它,是因为他们在发送的数据包末尾附上了那个备注。但我没有对他们提到的那个‘尚未被命名的物质形态’做任何额外的回应,因为我还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判断它的含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应?” “等我确认了它的含义。” Maria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看数据板,那道弧线的温度在对话过程中没有变化,弯钩的指向仍然在晨光中保持着下倾角度,没有偏转,没有调整。地球那边的分析小组在消化那份初步报告,没有新的数据包从地球方向返回,下一个通讯窗口在今晚二十一点开启。我在那个下午剩余的时间里没有再做任何额外操作。 晚饭后我回到主控室的时候,Will已经在了。他坐在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信使脉冲序列的实时监测波形,那道绿色的尖峰以一点一七秒的周期持续跳动。我走进主控室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操作台方向传过来:“通讯窗口还有大约四十分钟才开启。没有新的数据包到达,没有错误信息,没有异常信号。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我在操作台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暮色在持续加深。我在窗边坐到了通讯窗口开启的时刻,数据包如约到来,以稳定的速度滚过屏幕。地球那边的分析小组对那份初步报告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反馈,只发来了一段简短的补充问题。问题被列在屏幕上,只有一行短句:“该物体内部结构被归类为‘尚未被命名的物质形态’。如果火星基地的标记通道拥有对该物质形态的感知能力,请提供标记通道在接触该物体时的基线特征描述。” 我看着那行短句,那道弧线的温度在我阅读的过程中没有变化。地球那边想要的是数据,不是推断,不是解释。他们在等我们提供标记通道在信使存在时的基线特征描述,包括温度基线、标记的指向角度、曲率参数以及空间定位。 我把那行短句读完,然后关掉了屏幕。那道弧线的温度没有变化,弯钩的指向没有移动,没有新信号。在他们给出的那组数据被确认完整可用之后,我只需要把自己观测到的内容记录下来发送回去,标记通道仍然会在数据包发送完成之后完成一次稳定的温度调整,然后回到稳定状态。 我打开数据板,在空白文档顶部开始输入标记通道的基线特征描述。手指在触控面板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词的位置都是确定的,没有犹豫。温度基线:标记通道在无接触状态下的稳定温度为三十七点一四摄氏度,与持有人基础体温保持恒定偏差零点二度。角度:弯钩指向相对持有人掌心的空间方位角为二百七十三度,下倾角十五度,精度稳定在正负零点五度范围内。曲率:标记弧线的平均曲率半径为三点二毫米,沿弧线走向的曲率变化率恒定。空间定位:标记的空间指向在火星地表坐标系中与飞花天球坐标之间的偏差始终保持在零点三度以内。 我输入完成后把数据板放在操作台台面上。Will的屏幕上那些波形仍然在持续跳动,绿色的尖峰以一点一七秒为周期稳定地运行。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把那些数据发完之后,他们就会知道你手上的标记是一个可以被测量的物理实体。” “他们本来就怀疑它是可以被测量的,”我说,“只是没有数据支持。现在有了。” 我没有立刻发送。我把那段内容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值和单位都精确。然后我按下发送键,屏幕底部的状态行从“待发送”切换成了“已发送”。信号将在大约六分钟后抵达地球联邦深空通讯中心,然后被分析小组接收。 那道弧线在发送完成的瞬间温度上升了零点零四度,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回落到了比之前高出零点零二度的新位置。弯钩的角度没有移动。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沙尘的悬浮层已经全部降落到地表,红外成像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平坦的深色底图,远方地平线上的光晕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们会把那些数据和他们的分析做交叉对比,”Will说,“如果匹配,他们的解释框架就会被确认。如果不匹配,他们就会提出新的问题。” “那就等他们的回应。”我说。 Will没有再说话。我在主控室里继续待到夜照模式切换的时刻,那道弧线的温度维持着新基线,在发送完成之后没有继续变化。我回到居住单元,在黑暗里躺下来,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腹部,那道弧线的弯钩指向窗外,在火星的夜间,零点三光年之外那个构造物正在以相同的节奏运行着。那组数据已经上路了。 我在黑暗中躺了很长时间。窗外的红外成像在夜间呈现出一种近乎完全的深色底图,那道弧线的温度在躺下之后没有再发生任何变化。我没有刻意等待什么,也没有在计算时间。那道弧线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了,和之前每一次数据包发送之后的情况一样。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晨光已经升起来了。那道弧线的温度在坐起来的瞬间上升了零点零二度,然后回落到了基线。我洗漱之后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经过那扇观察窗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向前走。主控室的门开着,Maria已经在了,她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看数据板,没有开口。 Will在上午稍晚的时候走进主控室,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波形对比图,图表的纸张边缘略微翘起。他把那张图放在操作台台面上,没有展开,只是用手掌按住了边缘,然后开口说了一段关于脉冲序列的文字。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别人,目光落在图表上,像是在确认那些波形在纸面上仍然保持着他打印出来时的排列顺序。“我在整理早期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节。信使的广播脉冲在早期波段里,有一个频率分量和它现在的主频之间存在一个偏移量。” “什么样的偏移量?”我问。 “不是漂移。”他说,“是一个固定的偏移量。早期数据中存在一个次频分量,和当时的主频之间的差值,和现在同样存在,而且差值没有变化过。”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张图表的边缘某处,“如果这个次频分量从一开始就没有漂移,那它可能不是信使本身的信号。可能是别的信号——在同一个频段上,从不同的来源发出来的。” “另一个来源。” “对。”Will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可能是飞花那边传来的信号。”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弧线。它在晨光中保持着稳定,弯钩的指向没有移动,没有新信号。Will把那张图表留在了操作台上,然后转身走回设备舱的方向。主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道弧线在我站着看那张图表的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在窗边坐了一会儿,那道弧线的温度稳定,弯钩的指向没有移动。Maria在操作台前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我已经看不清了,但她翻页的频率表明她正在阅读一份较长的文件。那道弧线的温度在窗外的沙尘开始下沉的过程中没有发生变化。我在窗边坐到了晚饭前才离开主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