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武把感知沉在闸门底部,盯着云层边缘与那段直射日照路径之间的夹角。阴影爬过来的速度很稳,每一个时间节点上他读到的角度都比上一次小一截,缩小的幅度在节点之间几乎分毫不差。他不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把读数一条条落到公共访问层里,打上时间戳。灰的中继信号在云层覆盖的整段过程里也始终钉在原位,没有新的相位调整,复眼的方向也没随光线偏移。 林微还立在闸顶边缘,目光锁在上游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线上。云层边缘每向前推一寸,她脸上的光就暗一分。等那片阴影彻底吞掉最后一截直射光,她没有立刻动,只是在顶上站了很久,像在把这一刻的明暗变化记进骨头里。风从汇水潭水面掠上来,带着一点腥冷的潮气,吹动她夹克拉链边露出的衣角。 然后她沿着工作通道走下来,鞋底蹭过混凝土的边缘,在闸门底部与轨道槽交界的位置停住。 "云层边缘和地表弧度顶点之间的夹角,又小了一截。"她的声音从高出韩武半层的断面上落下来,平静得像在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它还会按现在的速率继续靠近,到顶点之前速度不会变,云层厚度也不会在抵达前明显增加或减少。" 韩武在底部接收她的话,把一部分感知转向上游,重新读取了一次夹角的当前值。读数和她说的对得上。他在公共访问层对应的条目下补了一笔,标好时间戳,又回头罩住左岸浅滩那三处冲刷凹槽的监测层——云层压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凹槽里的底质排列、边缘线走向、进出口的水流流态,都没有因光照减弱而挪动分毫,和遮挡前的数据严丝合缝。 "左岸浅滩的冲刷凹槽没有新变化。"他把结果递回去,"三个监测层的读数和云层覆盖前一致,水流流态也没变。" "汇水潭的水面高度也没动。"林微接着说,"水面和岸边的接触线没移位,调节板底缘和水面交汇的深度也还停在原来的数上,光照弱了,水深没跟着变。" 韩武读了一遍汇水潭的水位读数,确认和它的遮挡前记录重合。他把这条也写进公共访问层,和之前的读数交叉比对了一遍——稳的,一直稳的。 林微没走,仍站在交界的位置往上游望。云层边缘还在向顶点推,速度没起波澜。她没换站姿,也没偏头,目光像焊在那道暗线上。韩武在每个固定的节点上读一次夹角,前后一比,缩小的量值总是一样的,像一个看不见的钟在按固定节拍走。 直到某个节点,感知里那串夹角读数忽然归了零。 韩武在那个瞬间把感知整个转向上游,复测了一次——云层边缘已经越过了顶点。他在公共访问层里添了一条新记录:云层边缘通过顶点的准确时刻,附上当时的光照强度读数。公共访问层里那枚时间戳亮了一下,像在黑暗里轻轻点了个头。 林微的目光从那道已经越线的暗影上移开,落回闸门底部断面上方的水面,看了好一阵。云层虽然过去了顶点,直射光还被挡着,可水面上反射的亮度已经在以缓慢但能测出来的速率往回爬。光斑的边界从弥散的状态一点点重新收拢,像退潮后沙滩上重新显形的纹路。 她看够了,才顺着工作通道走下闸顶,在轨道槽交界的地方蹲下,伸手探了探调节板底缘和水面交汇处的水深。水冰凉,指腹下的深度和她上次测的一样。她站起来,把沾了水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没说话,只是朝韩武的方向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