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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桥上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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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河岸继续走,阳光已经从斜侧方升到了更高的位置,把河面上的光从金白色变成了均匀的亮白。他走过一段他之前没有走过的河岸,路面的材质从水泥变成了老式的麻石,麻石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长的草,被晨光晒得半干。他走到一座桥前面,这座桥比他之前走过的麻石桥更小一些,桥面的弧度也更缓,桥下的河道更窄,水流也更急一些。他走到桥中央停下来,靠在桥栏上,把吉他卸下来放在脚边。桥下的水声比开阔河段更响一些,在石头和石头之间穿行的时候发出那种持续的、细碎的哗啦声,和开阔河面上的安静形成了对比。他靠着桥栏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只信封。 晨光落在信封上,把牛皮纸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他拿着信封在手里翻了一面,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没有字。他沿着信封的边缘用手指走了一遍,感受着纸张的质地和边角磨圆的弧度。然后他没有打开,而是把信封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晨光透过牛皮纸的纤维,在纸面上形成了一层柔和的、半透明的暖色光晕。他看了一会儿,放下信封,把它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他弯腰把吉他拿起来背好,走过小桥,继续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在这里开始转向,从河岸的方向折向了一条更宽的街道。他在路口停下来,看见路边有一块站牌,上面写着公交线路和站名。他看了看站牌上的路线图,在站牌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吉他搁在膝盖上。街道上的行人比河岸上多一些,有人骑电动车经过,有人拎着塑料袋走过,有人牵着狗慢慢走。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人和建筑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赵一鸣坐在长椅上,看着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和车影,没有特意去看哪一个,只是看着那些移动的影子在阳光里不断地出现又消失。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阳光晒在肩膀上的温度,感觉到吉他的琴身靠着他的膝盖传来的触感。 他站起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停下来,他拉开后门,把吉他先放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去哪儿?”他说了一个地址,是另一座城市的名字。司机点了点头,打表上路了。车开起来之后,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移动,先是那些老城区的街道和骑楼,然后是那棵老榕树的树冠从车窗外掠过,然后是那座麻石桥的桥面在车窗边沿一闪而过。他坐在后座上,吉他靠在身边,透过车窗看到河岸上那些熟悉的景物——那棵羊蹄甲树、那座小桥、那道围挡的银灰色铁皮正在远处逐渐变小——它们一个一个地从他视线里经过,最后只剩下河面上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流动着的水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边的吉他。琴身在车厢的阴影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暗光。他伸手摸了一下琴颈,指尖碰到那截水曲柳的纹理时,那触感和他第一次摸到它时一样——凉的,光滑的,带着木头特有的那种温润的阻力。他的手在琴颈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搭在膝盖上。车窗外,那座城市正在从他的视野里一段一段地后退。河面从后视镜的角落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被一栋建筑物的外墙遮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坐在车里,吉他靠在身边,晨光从车窗外侧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和之前每一次晨光照在他身上时一样的角度,一样的温度。 出租车驶过了一段立交桥,桥下的街道变得比之前更宽阔了一些,两旁的建筑也从老城区的低矮楼房变成了更高的、更新的楼群。阳光从车窗的侧上方照进来,在车厢内形成了一块明亮的、移动着的光斑,从座位的一侧缓缓滑向另一侧。赵一鸣坐在后座,吉他靠着他的右腿,他的左手搭在琴颈上,拇指沿着那截水曲柳的纹理来回走了一小段,然后停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小何发来的消息。消息是一段文字,没有配图:"小调刚才回来了。蹲在门口舔爪子,舔完就睡了。它跑了一整个早上,估计累坏了。"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回了一条:"让它好好睡。"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出租车下了立交桥,汇入了一条更繁忙的主干道。路两旁的树木换了树种,从羊蹄甲和榕树变成了更高大的、他不知道名字的行道树,树冠在道路上方连成一片,阳光从叶子的间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形成了不断移动的光斑。车窗外的建筑变得更加密集,商铺的招牌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外掠过,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靠着座椅靠背,吉他的琴身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微微晃动,那截水曲柳的纹理在他的手指边缘偶尔被阳光照到一下,泛出一小片柔和的亮光。 车在红绿灯前面停下来。他侧过头,从车窗外看见路边有一家很小的店铺,门脸窄窄的,门口放着一只旧式的铁皮信报箱,绿色的漆面有些斑驳,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那封信报箱和他在176号楼门前见过的那只很像,但不是同一只——漆面的斑驳形状不一样,锁孔的铜色也略有深浅。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红灯变了绿灯,车开了起来,那只信报箱从他的视野里退后、变小,最后被其他店铺和行道树的树干遮住了。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新钥匙的齿痕,又松开了。 车开了一段路之后,他看见路边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围挡的铁皮上贴着"城市更新项目"的告示。围挡的颜色和176号巷口那批铁皮一样,都是银灰色的,在阳光里反着类似的光。围挡后面的塔吊在缓慢地转动着,起重臂上挂着某种他看不清的建材,在晨光里投出一道移动的影子。他从车窗里看着那座塔吊的转动,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出租车驶进了一段更安静的路段,路面两侧的建筑物又重新变矮了一些,出现了他更熟悉的那种老城区街道的轮廓——墙面是红褐色的老砖,底层开着一些小店铺,门口有人坐在塑料凳上择菜。他靠着座椅靠背,目光从车窗外掠过那些老砖墙和店铺门面的轮廓,看着它们在他身后一段一段地退远,一段接一段地交替着出现又消失,像是被翻页的声音带动着不断向前推进。每一段街景出现的时间都不长,在窗外停留片刻就被下一段街景取代,整个过程没有停顿,也没有重复,只是持续地变化着、后退着、远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