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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傲娇的优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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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图书馆北侧墙根那排冬青旁边的时候,风比刚才小了一些,灰白色的天空开始从头顶往西边慢慢变薄,云层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搓开的棉絮,边缘处透出了一线浅淡的、几乎像水彩洗过一样的淡蓝色。李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兜里那张他出门前揣上的传单的边角。纸质的边缘微微卷着,贴着他食指的侧面。 “她发现了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声音比之前更低,像在对自己说。“发现到她觉得需要暂停激活。然后她写到一半停笔了。那个数据归档员说陈星瑶三个月前切断了与他的联系。跟她最后一次更新那条记录的日期大致对得上。她发现了一个问题,然后她停了项目,切断了后台同步,但人没有离开学校。她每天还照常上课,照常在公共场合出现,照常跟同学说话。她没有跑。她只是不记录了。” 林婉儿站在他旁边,肩并肩的距离,她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了一下,把围巾重新拢好。“所以她知道那个问题跟你有关系。要不然她不会在最关键的一条记录里提到序列007的排异指数异常波动,然后建议暂停激活——在你身上。你是她所有受契者里唯一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 李默把目光从天空上收回来。他转身沿着图书馆北墙往回走,林婉儿跟在他旁边,两人绕着图书馆的墙角拐回了正门前的小广场。午后的广场上人比中午少,只有零星几个人匆匆路过,或者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他们走到广场侧面的一条石凳旁边,李默站住了。石凳是灰色的水磨石面,冬天坐上去冰得透骨,他没有坐,只是靠着石凳的扶手站着。 “还有一件事。”他说。“那个数据归档员说他在三个月前收到陈星瑶的最后一条记录之后就断了联系。但如果今天上午那台中继器多闪的那一下——如果它确实代表着某个项目仍在运作——那至少说明有一部分设备还在被使用。可能不是陈星瑶在用,也可能是她回来了,或者有人接替了她,但不管哪种情况,项目没有完全停。” 林婉儿站在他对面,背对着广场上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一遍。“我们在那个旧数据中心看到的网络驱动器里,除了序列007的文件夹之外,还有其他目录。那些以数字和字母组合命名的,可能就是其他的受契者编号。如果项目在三个月前就被陈星瑶切断了,那那些目录应该没有新的数据了。但那个网络驱动器还在运行,服务器还在通电,说明维护的人一直在。” 李默点了一下头。他的视线越过林婉儿的肩膀,落在广场远处那栋行政楼的灰白色建筑轮廓上。行政楼比图书馆高两层,外立面的窗户排列整齐,在灰白色天空的映衬下像一排列队的暗色方块。顶层有一排窗户比其他楼层略小,颜色更深一些,像是装了不同规格的遮光玻璃。李默盯着那排窗户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 “明天晚上。”他说。“明天晚上去行政楼顶层。校史档案室如果也在那个位置,路径上跟数据中心应该不是同一个系统,但接入校内网底层的方式是一样的。如果能从那边进,我们就不用一直依赖数据中心那张卡。那间旧数据中心确实还有人在维护——如果我们的访问记录被发现了,下次那张卡可能就刷不开了。” 林婉儿没有反对。她只是把围巾往上拢了一些,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白气在围巾边缘散开又消失。“那明天白天我查一下行政楼顶层的人员出入记录。” “你能查到?” “我爷爷以前的一些老关系还管着学校行政系统的一部分权限。他们不一定认识我,但我能用他留下来的账号身份去调一些不涉及保密内容的公共登记表。”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这件事她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李默看着她的眼睛。她回视他的时候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解释。风又吹过来一阵,把石凳旁边地面上几片干枯的银杏叶卷起来翻了个面,叶片边缘摩擦着水泥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李默把目光收回来,点了下头。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见面。李默回到宿舍之后把书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张传单从符箓理论课本里抽出来单独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跟那本从7号院地下室带出来的皮面笔记本靠在一起。笔记本硬硬的轮廓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口,传单夹在笔记本扉页和封皮之间的夹层里,两张不同年代的纸叠在一块儿,纸页的厚度和质地通过两层布料传到他皮肤上,形成一种既实在又模糊的触感。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二手仙脑,但没有急着做什么。他看着屏幕上的桌面壁纸——那张他自己画的灵脉波形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开始在上面列时间线。他把记得的所有日期和事件按照顺序排列起来:第五周周四下午,他去了宣讲会。第五周周四当天或之后不久,他第一次在实操课上感觉到眉心灼热。之后每周的实操课,掉线频率逐渐增加。期中考试撞线前黑屏。他找到截图中暗金色光点。林婉儿联系他。他们去了7号院地下室。发现笔记本和白板。管道尽头的主控室。显示墙上的字。旧数据中心。陈星瑶的日志文件。末条记录停在“建议暂停激活”。 他盯着那条时间线看了很久。屏幕的冷光从正面照着他的脸,反射在眼镜片上。然后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细想过的细节——从第五周周四到他第一次感到眉心灼热之间,时间间隔到底有多久?他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实操课是开学第二周还是第三周?他把时间线重新往前推了一点,打开学校教务系统的网页找到了这学期的课程安排表。飞剑实操基础课在第二周周三正式开课。宣讲会是在第五周周四。他第一次感觉到眉心的异样,是在第一堂实操课还是更后面? 他闭着眼睛回忆了很久。那种灼热感的第一次出现,他当时以为是第一次接入识海投影时的正常生理反应,没有特别留意。但仔细回想的话,那种感觉确实是在第一次实操课的中途开始出现的,当时他正踩着青钢剑悬停在虚拟场景里,剑身比周围同学的飞剑明显不稳定,晃动幅度也更大,然后眉心一热,画面闪了一下才恢复正常。他当时以为是紧张导致的血管搏动。 第五周周四在宣讲会之后,他已经上过三周实操课了。宣讲会上的四十秒接触是播种,但契印需要在特定场景下反复激活才能真正发挥作用——而这个特定场景恰恰就是陈星瑶自己主讲的实操课。从那之后每一堂课都是一次激活。直到陈星瑶在第十周左右写了那条未完成的暂停建议,然后项目停止了,至少是她那一端的操作停止了。 但今天那台中继器多闪的那一下,说明还有别的什么在运行。李默把文档保存下来,然后关掉了二手仙脑。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椅子的横梁,看着头顶那条裂缝。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灰往深灰过渡,路灯已经开始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来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房间地板上。 他坐了很长时间。眉心那个位置安静极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跟着那条时间线一起沉默。李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指腹下的皮肤温度正常,没有灼热也没有冰凉。他放下手,站起来走到窗口,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校园里次第亮起的灯火和远处灵脉山的暗色轮廓。山脊线上方的天空正在从灰蓝变成一种深紫与墨蓝相融的颜色,最远处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已经出来了,光点稳定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