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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退学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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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林婉儿已经站在那棵老银杏树底下了。银杏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那些还挂着的在午后淡金色的光线里转着细碎的亮光,风一过来就簌簌地往下掉。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背着一个细带子的黑色斜挎包,手里那台“玄曜”仙脑换了一个黑色的便携保护壳,壳面上贴着一张很小的银色贴纸,图案是流影剑的简化轮廓。看见他走过来,她把手里的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朝他点了一下头。 “插件都弄好了?”她问。 “弄好了。”李默把手里的灵纹平板抬了一下示意。“离线模式的特征库压缩到了原大小的三分之一,本地匹配速度应该还行。到了那边如果没信号,至少能记录下数据回头再分析。” 林婉儿没有多问。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西校门的方向,午后的阳光从那边铺过来,把通往教职工住宅区那条窄柏油路两侧的法国梧桐照得通体发亮,干枯的枝桠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暖灰色的质感。“那走吧,”她说,“早点过去,天还亮着的时候把那片林子摸一遍。” 他们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往西校门走。午后的校园比傍晚热闹得多,操场方向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急刹车声和排球被击打时的沉闷声响,路边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着,有人骑着灵轮滑板从他们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和他们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李默走在林婉儿右手边半肩的位置,书包的带子斜跨着压在肩膀上,灵纹平板搁在书包夹层里,硬硬的边角顶着他的肋骨,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里面微微地晃动着。 他们经过西校门的时候,门卫室里的老保安换了一个人,是一个年轻些的男的,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连头都没抬。他们很顺利地出了校门。窄柏油路两侧的梧桐树在他们头顶合拢成一道稀疏的拱廊,阳光从枝条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明暗相间的碎影。脚踩在落叶上,干燥的叶片被压碎时发出细密的脆响。空气里有一股冬天才有的清冽气息,混着路边一丛冬青散发出来的、微苦的草木味道。 走到教职工住宅区入口的时候李默停了一下。他没有拐进住宅区那条路,而是沿着主路继续往前走,往住宅区的外侧绕过去。林婉儿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他为什么。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如果那个管道出口确实在7号院后方那片老榆树和杂树林之间,从住宅区内部绕过去反而更容易被人注意到。从外侧的野地接近,沿着灵脉山脚那条没人走的土路切进去,反而更隐蔽。 他们在住宅区围墙外侧那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土路上走了大约十分钟。路面是压实了的泥土,干燥的天里踩上去硬邦邦的,但偶尔会遇到一两段松软的地方,脚印就会陷进去半寸深。路左侧是住宅区的灰砖围墙,右侧是逐渐抬升的地势,开始出现零星的矮灌木和已经枯黄的野草,再往上走就是灵脉山脚那片面积不小的杂树林了。树是那种长得乱糟糟的次生林,以槐树、构树和一些不知名的落叶灌木为主,枝条交错着往各个方向伸展,林中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散发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李默在林子边缘停住脚。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地图,把昨晚定位的那片区域放大,看着屏幕上那个标记点的位置跟自己实际所处的地点对比了一下。方向对得上。他往林子里又走了大约二十米,脚下全是松软的落叶和断裂的枯枝,每一步都会发出咔嚓的声响。林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树冠虽然不密,但午后的阳光被层层枝叶筛过之后只剩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地面上,像碎掉的金箔撒在暗褐色的腐叶间。 他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环顾四周。然后他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旁边看见了那个东西——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金属盖板,跟周围地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锈蚀的程度比7号院地下室入口那块铁板轻一些,边缘处还隐约能看到铰链的痕迹。盖板的表面落着一层薄薄的枯叶和松针,如果不是他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找,在这种野地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 他在盖板旁边蹲下来。林婉儿走到他身后,她的影子落在他面前的盖板上,把他的影子覆盖住了。李默伸手拨开盖板表面的落叶,露出下面铸铁色的金属表面。盖板的边缘有一圈密封橡胶,橡胶已经老化发硬,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里面暗灰色的金属底座。他把手指插进盖板边缘的缝隙里,往上抬了一下。盖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用了全身的力气往上扳,肩膀的肌肉绷紧,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盖板只抬起了不到半厘米就重新落回去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锈住了。或者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 “用这个。”林婉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递过来一根大约二三十厘米长的金属撬棍,端头是扁平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工具箱里拆出来的。李默接过来的时候指腹碰了一下撬棍的表面,冰凉而光滑,边缘处没有锈迹,像是经常被使用和保养的状态。 “你随身带着这个?”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出门之前去了趟地下室的旧设备间拿的。”林婉儿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的目光从撬棍上移开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想着也许用得上。” 李默没再多说。他把撬棍的扁平端插进盖板边缘的缝隙里,找到铰链的对侧作为支点,然后身体重心往下压。铁撬棍受力时发出一种紧绷的、低沉的金属呻吟声,盖板边缘开始缓缓地上翘。他换了一口气,把全部重量都压上去,右脚的鞋底在落叶层上往后滑了半寸,但他稳住了。盖板整个被撬开了一条缝,他从那条缝里看见下方是一个暗灰色的空间,有管道壁的水泥面,还有从更深处透上来的、那种冷白色的微光。 他放下撬棍,用手把盖板整个掀开。铁板翻到旁边的地面上时发出一声闷响,惊飞了几只停在附近枝头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露出下方的通道口是一个垂直的井,大约一人粗细,井壁上嵌着一排老旧的金属爬梯,梯级边缘的防滑纹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井底大约四米深,底部的地面是平整的水泥,一条横向的短管道从井底往一个方向延伸出去,管道内部有光,跟昨晚他在7号院地下室看到的那条管道一模一样。 李默坐在井口边缘,把两条腿垂下去踩到第一级爬梯上。金属梯级承受他的重量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但结构还算稳固。他往下爬了一段,头顶的光线被井口边缘切割得越来越窄,井壁上的空气比地面凉了不止一个维度,带着一种泥土和混凝土混合的、又干又冷的气味。他的脚步声在井壁之间形成轻微的回音,每一步踩实了之后才下下一步。 林婉儿跟在后面爬下来。她下来的动作比他熟练得多,像是经常应付这种需要手脚并用的场合,她的鞋底踩到梯级上的声音清脆而准确,间隔均匀。他们一前一后到了井底,李默站到水泥地面上的时候,靴子底下传来一种空心的回响——下面是空的,或者至少不全是实心的。他蹲下来用手敲了一下地面,声音确实比实心混凝土的地面要空一些,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 他没有再多想,转过身面向那条横向延伸的短管道。管道直径大约大半人高,可以弯腰通过。管壁是水泥浇筑的,内侧表面有些粗糙,能摸到模板拼接时留下的凸起棱线。他弯腰钻进去,林婉儿跟在身后。管道里那冷白色光的来源比他想的更近——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管道尽头的前方出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光线从那里漫射过来,比地下室里的灯泡光要均匀得多,带着一种冷冷的荧光感。空间的边缘轮廓在那个光照之下逐渐清晰起来,像一幅褪色的照片被慢慢地显影。 他走出管道口,直起身来。 这是一间比7号院地下室那个延伸空间还要大的屋子。天花板很高,足有普通房间的两层楼高,整面天花板是平的,嵌着整排整排的冷白色灯管,全部亮着,发出均匀的、不闪烁的冷光。四面墙是白灰色的,表面刷了一种吸光的哑光涂料,整个房间的视觉焦点落在正中央地面上的一张桌子上。桌子很大,比普通的办公桌宽了将近一倍,桌面是纯黑色的,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台屏幕朝下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台老式的、带旋钮和刻度盘的灵纹信号分析仪,几摞叠放整齐的文件和打印纸,还有一本摊开的、跟李默枕头下面那本一模一样的黑色皮面笔记本。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靠近桌面的中心位置,正好让灯光能够均匀地照亮所有内容。 而在桌子的正后方,那面墙上挂着的跟7号院地下室一模一样的深色幕布被拉开了,露出底下那面巨大的拼接显示墙。这一次它是亮着的。所有的拼接屏都亮着,背景是一种极深的暗蓝色,像是没有星星的深夜海面。而在屏幕正中央,那个暗金色的“和”字完整地停留在那里,它的旁边那圈闭合环也已经画完了,整个符号在深蓝色的背景上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微微地脉动着,像呼吸。 但吸引李默目光的不是那个字。是显示墙右下角,那个之前指示灯的位置上,此刻换上了一行字,白色的、细细的字体,安静地浮在暗蓝色的屏幕背景上:“你来了。” 李默站在管道口旁边没有动。房间里的空气比管道里暖和,温度稳定,而且几乎没有气味——没有尘土,没有老建筑里常有的那种闷味,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地过滤过。他的目光从显示墙上的字移开,落在中央那张黑色的桌子上。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他之前没有注意到。那是一个小型的灵纹信号发射器,黑色塑料外壳,上面连着一根细长的数据线,线的另一端插在笔记本的侧面端口里。发射器上有几个很小的指示灯,其中一个在闪,频率恰好是一秒一次。跟“玄曜”仙脑上那个指示灯一模一样的节奏。 李默往桌子的方向走了一步。他的鞋底踩在房间的地面上,声音被天花板和墙壁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沉闷的、短促的落地声。然后他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里,最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墨迹还是湿的,纸面上还反射着微弱的液体光泽。 那行字很短。只有三个字:“坐。等着。” 李默盯着那行湿墨看了几秒钟。他慢慢偏过头,视线扫过这个房间的四面墙壁。四面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均匀的冷白色灯光填满了整个空间,把所有阴影都挤到了角落里。这是一个完全敞开的、无遮无掩的空间,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没有地方躲藏,也没有地方可以突然冲出来。桌子、笔记本、发射器、显示屏,全都在他能看见的位置。整个空间干净得像一个被清空了的展厅,唯一活着的、正在产生变化的东西,是桌面笔记本上那一行正在慢慢干掉的墨迹。 林婉儿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的呼吸声比他轻,但节奏比他快一些,李默听出来了,那是她的身体正在加速运转的信号——心跳加快、感知提升、进入某种接近警戒的状态。她的目光也扫过了整个房间的四面墙壁,落在中央桌面上那行湿墨上,然后收回来,跟李默的目光碰了一下。 “有人在这间屋子里,”林婉儿说,嗓音压到只够让他听见的程度,“就在刚才。” 李默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朝下合着,他伸手去碰它,指尖还没触到外壳,桌面上那台老式灵纹信号分析仪上其中一个旋钮旁边的指示灯亮了一下。亮起来的时候是暗金色的,持续亮了大约两秒,然后重新熄灭了。像是有人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用某种他还没弄明白的方式,对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保持着实时的关注。 李默把指尖收回来。他拉了桌边唯一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椅子是金属框架的,坐面是深灰色的织物,坐上去之后能感觉到底下的弹簧微微下沉,支撑感很舒适。他坐下来之后,视线刚好跟显示墙上的暗金色“和”字持平,那个字符的脉动节奏落在他的视野里,跟他眉心那团温热的跳动慢慢合拍,像是两个原本在不同的频率上震荡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校准彼此。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