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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学典礼掉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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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道印那诡异而灼热的触感还没来得及从眉心消散,李默的识海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陡然松开。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流光溢彩的仙门光景如泡沫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宿舍天花板那熟悉的、泛着水渍旧黄的乳白色。 他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汗浸透了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试图抓住什么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道印残留的、不属于人间的冰凉温度。 “哎我去!李默你啥情况?刚才突然跟抽筋似的,手舞足蹈的!”对面的上铺传来王胖子一惊一乍的喊声,伴随的还有他嘴里没嚼完的薯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李默这才从那种灵魂被抽离的失重感里缓缓落地。他眨了眨眼,焦距慢慢恢复,视线扫过自己狭小的宿舍空间——左手边是半开的衣柜门,里面歪歪斜斜地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正对面王胖子那台崭新的“凌光”系列仙脑散热口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显示着他刚才显然是掉线了;宿舍窗外的夕阳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将最后一抹橘红色涂在教学楼灰白色的外墙上。一切如常,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没、没事……”李默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感觉眉心那块皮肤依旧隐隐发烫,像是被烙铁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消散。他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刚才网卡了一下。” “卡?”王胖子从铺上探出半个肉乎乎的脑袋,一脸狐疑,“刚才第一节实操课啊大哥!陈老师让咱们练悬停术,你倒好,直接整个一个金鸡独立,姿势还特标准,然后……嗖一下,人没了!”他比划了一个消失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介于佩服和同情之间,“你这仙脑该换了,亏得陈老师人好,没当场扣你平时分。” 李默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自己书桌上那台用了快三年的二手“文曲”型仙脑上。机箱的塑料外壳已经有些发黄,侧面板的散热栅格里积了一层灰,电源指示灯正有气无力地闪烁着绿色——那是它还在勉强运行的证明。三百块钱从隔壁毕业师兄手里收来的,当时那个师兄拍着胸脯保证“能跑动基本教学程序”,现在看来,显然“基本”两个字的水分有点大。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脚踩到地面冰凉的瓷砖时,还觉得有点发虚。刚才在识海里的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脚下那柄破旧的青钢剑剑身冰凉,气流从耳畔呼啸而过,他甚至能“闻”到虚拟场景里模拟出的高空凛冽气息。然后,他的画面就开始卡顿了。 不是普通的卡顿,是那种身体被凝固在琥珀里的窒息感。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识海投影里,但动作指令已经滞后了。上一帧他还在尝试调整重心,下一帧他的投影就直接定格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上——左脚踩在剑尖,右脚高高翘起,双臂张开,整个身体扭曲成一个教科书上绝对找不到的“金鸡独立”变体。 他记得周围的同学投影全都稳稳地停在半空,像一排整齐的鸽子。而他,是那只翅膀抽筋、姿势诡异的……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蓝屏。那位二手“文曲”仙脑的黑底白字报错窗口,是他坠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真特么服了。”李默低声骂了一句,弯腰把插在机箱USB口上的灵网接收器拔下来,又用力插回去。接收器上刻着的“聚灵”二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他试探性地按下了开机键。 机箱发出一阵老牛拉破车般的嗡嗡声,风扇开始吃力地转起来。系统加载界面缓慢地爬行,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一处,屏幕黑了半秒,又亮起来,然后继续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加热后特有的、带着点塑料焦味的气息。窗外最后一点暮色也沉下去了,宿舍的白炽灯管“嗡”一声亮起,惨白的光线投下来,把他书桌上那堆摊开的符纸、一支没盖笔帽的水笔,和吃了一半的泡面桶照得纤毫毕现。 “默哥,”王胖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薯片渣子嚼动的含糊,“你要不要考虑……把那玩意儿砸了算了?我前几天看二手交易平台,有个‘玄光’初代机,七百块,比你这强不止一个量级。要不我借钱给你?” 李默盯着屏幕,没回头:“再说吧。”七百块,他得在校外那家修真主题奶茶店打四十个小时的工。他爸妈每个月给他打的生活费刚够吃饭和买最基础的符纸,这种奢侈的硬件升级,不在讨论范围内。 系统的桌面终于加载出来了。他的识海投影客户端自动弹出一个窗口,上面用红色的字体显示一行小字:“本次课程数据异常,部分同步记录丢失。请检查您的灵网连接及硬件配置。” 李默点开了客户端的历史记录回放功能。画面开始加载,进度条一顿一顿地往前跳。他把进度条拖到刚才实操课的后半段——他“金鸡独立”的那个时间段。 模糊的画面亮起来,视角是从他识海投影的后上方斜拍过去的。画面里,他的青钢剑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剑身上灵光闪得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他本人的投影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但就在画面卡顿最剧烈、整个场景的灵纹都开始出现锯齿状撕裂的那一帧,李默把画面暂停了。 他凑近屏幕,眼睛眯了起来。 在画面边缘,靠近虚拟场景左侧那棵歪脖子松树的位置,有一团极其模糊的黑色像素块。如果不是他之前搞过一段时间图像处理兼职,对画面噪点和异常色块特别敏感,他几乎会以为这只是解码错误产生的渲染残影。但那团黑色像素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来是个人形。 一个模糊的、站立在虚空中的黑色人影。它没有五官,没有服饰细节,就像一块被粗暴地PS进去的墨渍,安静地站在他掉线前最后一帧画面的角落里。 李默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用鼠标把那块区域放大,放大,再放大——像素点直接裂成了马赛克,除了更模糊的一团黑,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试着拖动进度条往前几帧,黑色人影消失了,场景恢复正常;再往后一帧,画面直接跳到了蓝屏前的白色噪点。 那团黑影只出现了那一帧。精确地,卡在他掉线前的最后一刻。 “王胖子,”李默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你刚才上课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画面边上有什么黑影之类的?” 王胖子正刷着修仙短视频,手机里传出“惊!某宗门内部秘闻大曝光!”的夸张音效。他头也没抬:“黑影?什么黑影?我就看见你那个影子卡在半空,姿势特妖娆。咋了,你仙脑现在不光卡,还开始出现灵异画面了?”他放下手机,一脸正色,“默哥,我跟你说,有的二手仙脑灵纹电路老化,会渗出残余的灵识污染,你注意点,别把脑子搞坏了。” 李默没理他。他把那张放大的、充满马赛克的黑色人形截图保存到了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他随手打了三个字母:BUG。 灵纹电路老化。残余灵识污染。他叹了口气,关掉了截图。理智告诉他王胖子说的有道理,二手硬件什么奇葩问题都可能出现。但他的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的消息窗口。头像是一个灵动的飞剑剑穗图标,ID显示:“陈星瑶讲师”。 李默眼皮一跳。他点开消息。 “李默同学。”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用词客气但内容让他头皮一麻,“你刚才在实操课上的‘飞燕式’很有创意,但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识海投影中的错误姿势若强行保持,有概率对神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建议你在更换硬件前,暂时关闭客户端的高级物理模拟选项。另,下次掉线前请争取提前三秒报备,我好帮你找补平时分。——陈星瑶。” 消息发在班级大群里。 李默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群里已经“嗡”地炸开了锅。消息条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上翻涌。 “哈哈哈哈哈哈‘飞燕式’我截图了谁要?” “李默大佬真的勇,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悬停术开出托马斯全旋的效果【抱拳】” “陈老师太温柔了,这要换张教授直接扣到负分了吧【狗头】” “有一说一,那个姿势确实难度挺高的,我试了一下差点把识海扭伤【流泪】” “只有我注意到陈老师说的‘提前三秒报备’吗?这是人话吗啊哈哈哈哈哈提前三秒知道自己要掉线?” “李默你仙脑是灵智未开的石头刻的吗?” 一条接一条的调侃和嘲笑刷过去,中间夹杂着几个系统自带的爆笑表情包,甚至还有人把他掉线前一帧的“金鸡独立”截图做了个表情包,配字是:“人类早期驯服飞剑珍贵影像”。 李默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大群消息,右下角他的私聊窗口也在不停地跳,几条消息挤进来,都是平时有点头之交的同学,发来“哈哈哈哈”或者“默哥你这波亏了”之类的私信。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鼠标,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牙关咬得很紧,腮帮子绷出了一条线。 眉心那个已经消散的、属于无名道印的灼热感,似乎又隐隐浮现了一下,像是一簇快要熄灭的火星,被风撩起,在黑暗里不甘地亮了那么一瞬。 “默哥……”王胖子似乎察觉到了空气里过于安静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李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从鼻腔灌进肺叶,带着宿舍里淡淡的泡面味和王胖子床上那股薯片味。他松开鼠标,指尖有点发白,然后缓缓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发在大群里。 “收到,谢谢陈老师提醒。明天就去换内存条。”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又是一波新的刷屏。“换内存条有用吗?建议把整个主机换了。”“不行了兄弟们明天实操课我能不能申请站李默旁边学习‘飞燕式’?”“李默你那个仙脑是不是叫‘卡死特’?” 他没有再看那些消息,而是重新打开了刚才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截图。黑色的人影安静地停留在画面上,像是隔着屏幕在看着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老旧的铝合金窗框被吹得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推了一把。李默猛地回头看向窗口——窗帘被吹得鼓起来,灰白色的布料在夜风里翻涌,窗外是教学区零星亮着的灯火,和远处黑沉沉的灵脉山脉轮廓。 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头,屏幕上的“BUG”文件夹静静地开着,黑色的人影依旧无声地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想多了,二手仙脑、卡顿的网络、不稳定的灵纹接收器,任何一个原因都足以解释一切。 但他关掉截图的时候,手指还是顿了一下。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看到的细节——那张截图的右下角,黑色人影脚边的虚空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光点。不是普通灵纹的颜色,也不是渲染错误的白噪点,而是一种……暗金色的。 像是燃烧过的符纸余烬里,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不甘熄灭的火星。 李默把鼠标挪过去,双击放大了那个区域。像素再一次炸开成马赛克,但在碎裂的画面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形状—— 是半个被抹去的符文轮廓。和他眉心之前感受到的那个“和”字道印,笔划走势隐隐相似。 窗外的风停了。宿舍里只剩下二手仙脑散热风扇老牛拉破车般的嗡嗡声,以及王胖子手机里短视频偶尔传出的、夸张的修仙广告配音。白炽灯管的电流声滋滋地响着,灯光下,李默的影子印在对面墙壁上,一动不动。 而屏幕里那个暗金色的、微小的余烬光点,在他注视了整整三十秒之后,极其缓慢地……暗了下去。像一只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