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晨光已经从他身后门扇合拢的开口角度所对应的梯形光区之外退到了门框与地砖相接处约一掌宽的位置。他的右手从门扇把手上收回来垂在体侧,在台阶上站了约两秒,确认了门扇与门框之间的间隙宽度与他在离开前测量到的数值一致,没有因为门扇合拢时的接触而产生偏移。然后他走下台阶,沿着庭院中的浅灰色地砖走向玻璃连廊的入口方向。 庭院中的光照条件正在发生变化。国槐树冠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长度比他在上午归零事件前测量到的数值缩短了约百分之二十,枝叶间的空隙在地面上形成的光斑群密集程度正在增加,每一枚光斑的边缘模糊带宽度已经比低角度光照条件下窄了约一半。他在行走过程中注意到那组光斑在浅灰色地砖表面上的分布模式与他在记录本第四页坐标序列第八行数值对应的空间坐标之间的几何关系,在他穿过连廊入口处的光带分布时被他的空间感知系统完成了一次快速比对,比对结果输出值与记录本中相邻数值差值的变化率一致。 他穿过连廊回到指挥大厅时,大厅内的冷白光照明与从西侧窗户入射的晨光在室内的汇合处已经向前推移了一段距离,明暗分界线在空间中的走向与管道分支套管出口方位角之间的偏差维持在约两度的范围内。他穿过服务器机柜区域走回自己的工位,途中经过赵鹤鸣办公室时看到门缝的开口宽度已经比之前缩小了约一半,从缩小的门缝中可以看到赵鹤鸣的右手已经从桌面上抬起来,放在座椅扶手上,指腹没有接触任何物体表面。方程没有停步,继续走回自己的工位,在坐下之前他的视线扫过桌面左侧的抽屉和合拢的笔记本电脑,确认它们与他在上午离开时的摆放位置一致,没有发生偏移。 他在工位前坐下,没有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从抽屉中取出记录本。他把左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袖口在坐下之前保持在与离开前相同的腕部以上约两厘米处的位置,那道疤痕在桌面冷白光照中呈现出的外观与他前几日在同一时段测量到的状态一致,浅凹与周围皮肤之间的反射率差异与一道普通愈合组织的表面特征一致。他的视线落在那道疤痕表面的中央位置,停留了约两秒,然后他把左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将袖口拉下来覆盖了疤痕表面,把手放在膝盖上。他站起来,离开工位,穿过指挥大厅走向大厅出口的方向,在经过赵鹤鸣办公室时从缩小的门缝中看到赵鹤鸣的视线正落在桌面上的纸质文档上,没有抬起。方程继续走到大厅出口的玻璃门前,穿过玻璃门和自动门进入室外空间,在连接日光居的玻璃连廊入口处没有停住,沿连廊走完十五米的距离,在连廊出口处的庭院入口浅灰色地砖上站定,面朝第三单元门的方向。门扇处于关闭状态,门框与门扇之间的间隙宽度与他在约十分钟前离开时测量到的宽度一致,门框上方的通风栅格中传出的室内空气温度与庭院地面温度之间的温差值与他前几日在同一时段测量到的数值一致。他没有向门口移动位置,而是在入口处站了一段时间,约三十秒,期间没有移动,没有抬手做手势,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视线保持在第三单元门扇表面与门框相接处的垂直缝隙上,没有偏移。然后他转身沿来路穿过连廊回到指挥大厅,走回工位前,在工位上坐下,把左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袖口在坐下之前没有移动,那道疤痕在桌面冷白光照中的外观与他前几日在同一时段测量到的状态一致,浅凹的深度和色素沉着没有可被提取的变化标记。他在工位上坐了一段时间,视线落在桌面右侧边缘与键盘之间约一掌宽的空档处,那里没有放置任何物品,桌面冷白光在空档处形成的一组与西侧窗户光斑群的分布模式在空间结构上一致的反光点列,仍然存在,没有因为他离开和返回的动作而产生可被感知到的形态变化。 他在工位上坐了一段时间后,左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的视线从那组反光点列上移开,落在西侧窗户的方向,窗外的晨光已经上升到国槐树冠在地面上的阴影缩短到约一点八米长度的角度,光斑群的密集程度较他之前一次观察时又有所增加,相邻光斑之间的间距正在持续压缩,压缩速率与记录本第四页坐标序列中相邻数值差值变化率之间的对应关系在他的空间感知系统中完成了第二次确认,确认结果输出值与第一次确认结果之间的偏差小于测量误差的百分之三。 他站起来,离开工位,没有向大厅出口的方向走去,而是穿过服务器机柜区域走向指挥大厅的西北角,那里有一面与西侧窗户朝向不同的窄窗,窗面宽度约六十厘米,高度约一米二,窗框边缘的密封胶条已经老化,透过窗玻璃可以看到庭院围栏外那排国槐树冠的侧面轮廓。他站在那面窄窗前约一米的位置,调整了两次视线角度之后,从窄窗的视线方向看到了薄片所在的那块温度偏低的地砖表面的反射光点——一枚极小的银灰色光点,大小约与薄片表面六边形图案的边长等长,在晨光中稳定地存在于国槐树冠空隙方向延长线在浅灰色地砖上的投影点位置。那枚光点在约三秒内没有发生位移或闪烁,然后随着太阳角度的持续升高而在窗玻璃的反射面中缓慢向东偏移了约一毫米的距离,偏移速率与记录本中坐标序列相邻数值差值的变化率一致。 他把视线从窄窗上收回来,转身穿过服务器机柜区域走回自己的工位,在工位前坐下,把左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袖口在坐下之前保持在与离开前相同的位置。他在工位上坐了一段时间后,把左手从桌面上拿起来,将袖口从腕部以上两厘米处拉下来覆盖了疤痕表面,然后站起来,离开工位,穿过指挥大厅走向大厅出口的方向。在经过赵鹤鸣办公室时,门缝的开口宽度已经比之前更小了,约为上午开口宽度的四分之一,从缝隙中可以看到赵鹤鸣的右手正放在桌面上的纸质文档上,食指的指腹在页面某一行文字处停着,拇指在页面边缘保持着与纸面接触的姿态。方程没有停步,继续走到大厅出口的玻璃门前,穿过玻璃门和自动门进入室外空间,在连接日光居的玻璃连廊入口处没有停住,沿连廊走完十五米的距离,在连廊出口处的庭院入口浅灰色地砖上站定,面朝第三单元门的方向。门扇仍然处于关闭状态,门框与门扇之间的间隙宽度与他在前两次离开时测量到的宽度一致,门框上方的通风栅格中传出的室内空气温度与庭院地面温度之间的温差值与他前几日在同一时段测量到的数值一致。 他向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在门前的台阶下方停住,距离门槛约一级台阶的距离。他在那个位置站了约两秒,然后门从内侧打开了,门扇打开的幅度与她在前几日同一时段的开门幅度一致。她站在门内侧的位置,穿着与前几日上午相同的浅蓝色短袖上衣,兔子抱在胸前,头部靠在她左肩内侧凹陷处,长耳的垂落方向与她在前几日的记录中测量到的方向一致。她的左手扶着门扇边缘,手指弯曲的角度与她在前几日门内侧展示的姿态相同。她没有说话,在方程跨过门槛后把门关上,然后抱着兔子转身走向客厅方向,在沙发前没有停下,继续穿过客厅走到窗户光区与室内阴影的交界线处停住,侧过身来面朝方程的方向。方程跨过门槛后穿过玄关短走廊进入客厅,停在窗户光区与室内阴影之间的交界线处,位置与前几日在同一时段站立的位置坐标一致。他在站定后把左手从体侧抬起来,在胸前做了一组由两个动作组成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后指向地面,然后手掌摊开朝上。他在完成那组手势之后说:“下午归零事件窗口将在约一个小时后开始。窗口期开始时,我会到庭院中完成最后一次对齐操作。薄片仍然保持在坐标点上,序列末位数值与终值之间的偏移量将在窗口期内的归零事件中完成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