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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前人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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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风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久到操场上的阳光从白亮变成了暖白,影子从脚边缩成了一团又慢慢往另一个方向伸展开来。她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袖口滑下去盖住了腕骨,那截骨头被布料遮住了,温意透不过衣料,但她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贴着她的皮肤,匀净地暖着。 她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桃木安安静静地躺在教案本旁边,尖端那粒深色在抽屉的阴影里沉着。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抽屉合上了。她坐在那里,两手搭在桌面上,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着她的脸,凉凉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粉笔灰印子,她搓了搓,灰散了。 下午没课。她收拾了一下屋子,把桌上的几样东西重新排了排位置。日记本、县志、薄册子,三本书靠左并排放着,教案本和手电放在右边,中间空了一小片桌面。她把那几本书的书脊对齐了,又退后半步看了看,觉得差不多,就停手了。然后她拿了一个西红柿洗了洗,站在水池边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微酸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着,窗外的日光从偏西的角度照进来,在水池边的墙面上投了一小块暖黄色的亮斑。她吃完西红柿把核扔进垃圾桶里,洗了手,把水龙头关上,水声停了之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听见窗外的风在屋顶上呜呜地转着圈,从檐角绕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低低的、空洞的声响。 她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外套穿上,拉好拉链,出了门。她沿着操场边沿往学校后面那排平房走,走到赵老师那间屋子门口的时候门开着半扇,窗台上的文竹在午后的日光里绿着,枝条垂下来搭在窗沿上。她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赵老师不在里面,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和一杯茶,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杯口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她迎面碰见了林老师。林老师推着那辆自行车从校门口进来,车筐里空空的,车后座上夹着一卷报纸。她看见何清,停下来撑着车把冲她笑了一下。"何老师,你在啊。下午没课?" "没课。"何清停下来,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你出去了?" "去取了趟报纸。"林老师把车后座上的报纸抽出来扬了扬,"你要不要看?我放办公室了。" 何清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林老师把报纸卷了卷塞回车后座,脚尖撑着地,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假休完了吧?明天正常上课?" "休完了,明天正常。" 林老师点了点头,推着车往车棚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她看着何清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天凉了,多穿点。"然后她推着车拐进了车棚,自行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过时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何清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进了车棚,然后继续沿着操场边沿走回了宿舍。 傍晚的时候她又到操场上去走了一圈。这次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绕着操场边沿走了三圈。晚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一下,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冰凉的。第三圈走完之后她在墙角那棵老梧桐树底下站住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渐暗的天色里竖着,枝梢在风里轻轻地抖着。她仰头看了一会儿,枝丫背后是灰蓝色的天,没有云,没有月亮,几颗星子在暮色的边缘若隐若现。 她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操场空荡荡的,水泥地被路灯的橘黄色照出温润的光泽,几片枯叶被风吹着贴在地面上滚动,翻了个面又滚远了。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碰了碰腕骨上那截骨头,温温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她洗漱完之后没有马上睡,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天气软件的界面上显示明天的天气是晴天,最高气温比今天低了两度。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进枕头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日光灯关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灯光在墙根处铺了一条窄窄的黄线。她看了那条黄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手搭在腕骨上那截骨头上面,感受着那一点匀净的温意慢慢从骨面渗透到指腹里,顺着指节往掌心走,暖融融的,薄薄的,像一层贴着手心慢慢铺开的水。 她在那个温度里慢慢沉了进去。夜里她没有做梦,又或者做了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白亮的晨光,窗外有人在说话,笑声从操场那头传过来隔着玻璃窗变得又远又脆。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把窗帘拉开,日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在日光里坐了一会儿才下床去洗漱。 她上了一天课。上午两节,下午一节。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在教室里响着,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和课本上,把那些翻动的书页照得白晃晃的。学生们在底下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汇成一片细微的响动,被她听见了。她讲完课在讲台边站了一会儿,把教案本收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回办公室。走廊里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应了,声音在走廊里平平地回荡着。 傍晚的时候她把办公室的门锁上,沿着操场走回宿舍。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她看见赵老师蹲在花坛旁边浇水,手里的胶皮管口对着花坛的泥土浇水,水流落在土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过去停了一下,赵老师抬起头来看见她,把水管的出水口往下按了按,水声变小了。 "赵老师,你前两天不在屋里?"她蹲下来,看着水流在花坛边缘漫开又渗进土里。 赵老师把手里的胶皮管又按了按,水声变成了细细的滴答声。"去了一趟老集那边。收了点旧东西。"他看了看何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落在水管口渗水的那一小片泥土上。"你那个事,算是了了吧。" 何清蹲在他旁边没有马上说话。她看着水流从胶皮管口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泥土上打出一个个小坑又被新的水滴填满。"嗯,"她说,声音不大,"算了了。" 赵老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把水管关掉,拿起来盘好放在花坛边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何清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操场边沿慢慢走了。何清蹲在原地多待了一会儿,看着花坛里被水浇透了的那一小片泥土在暮色里颜色深了沉了下去,边缘的干土渐渐被水渗湿,颜色从浅灰变深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回了宿舍。 夜里她又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夜色。路灯把操场照得亮亮的,空无一人。墙角那棵老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路灯拉得斜长。她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在黑暗里躺下。手指搭着腕骨那截骨头,温温的,匀匀的。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一点弧度很浅,在黑暗里没有人看见,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风声里慢慢地沉进了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