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桌前坐着，暮光从窗口涌进来，在墙面上铺开一道持续的暗红色亮区，和百叶窗的条纹交错后形成明暗交替的网格。他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腹贴着橡木的纹理，感觉到木头的温度从白天的暖意开始向夜晚的凉度过渡。桌面上空无一物，座钟的秒针在走廊里走着，每一格之间的间隔和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时听到的一致。 楼梯间里没有传来新的声音。整栋楼在暮色中保持着安静，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晚风在墙缝间发出短促的尖细声响，然后又归于平静。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看着窗口的光线从暗红色转向灰蓝，又从灰蓝转为更深的暗蓝，路灯的光在窗口亮起来，在桌面上形成一组平行的暖黄色条纹。 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推开防火门，声控灯在他踩上第一级台阶时亮起。他沿着台阶向上走，经过二楼平台时没有停步，在三楼平台上停住，站在门外。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亮光，窗外的暮光已经沉入暗蓝。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立刻传来脚步声。停顿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大约经过了一两次呼吸的间隔，然后脚步声从室内靠近门边。锁舌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被向内拉开。苏苏站在门内侧，外套已经穿好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领口立着，头发拢到了耳后。她的视线落在忘尘的脸上，她没有开口，两个人之间隔着门框，楼道里的灯光在她的轮廓边缘形成一道偏冷的亮线。 忘尘站在门口，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口渗进来，带着凉意。他先开了口：“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会从一楼走廊里走出来，穿过防火门，沿着楼梯向上走，走到你门外，停下来，等你开门。” 苏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她的嘴唇在他说完之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你穿过防火门之后，会沿着走廊走到我门外。你脚前的地面上有一道亮区，晨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你脚前。那道亮区的边缘会停在门框内侧一掌宽的位置。你站在那道亮区外面，等我开门。我打开门之后，看到你站在那道亮区外面。你的影子被晨光拉长，末端碰到门框边沿。然后我会问你第一个问题。” 忘尘站在门口：“你打开门之后，会看到我站在那道亮区外面。晨光从窗口照进来，影子被拉长，末端碰到门框边沿。你会问第一个问题，我会回答你。问完之后，你会问第二个问题，我会回答你。然后你会问第三个问题。回答完之后，你会关上门，等到第二天再打开。” 苏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她站在那里，开口说：“那扇门明天还会打开。明天天亮的时候，门外有人等。” 忘尘站在门口：“明天天亮的时候，门外有人等。” 苏苏把门板朝内合拢，门缝逐渐收窄，从一掌宽变成三指宽，从三指宽变成一指宽。在她的手掌即将从门板上移开的最后时刻，她的声音从门缝中传了出来：“明天天亮的时候，你穿过防火门，沿着走廊走到我门外。”门板合拢，锁舌弹入锁孔，咔嗒。 忘尘站在门外，沿着楼梯向下走回咨询室，在书桌前坐下来。路灯的光条纹在桌面上保持着同样的位置和间距，座钟的秒针还在走，嗒，嗒，嗒。他坐在那里，等着天亮。 他在书桌前坐着，路灯的光条纹在桌面上保持着同样的位置和间距。他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腹贴着橡木的纹理，感觉到木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夜晚的恒定低温。座钟的秒针在走廊里走动着，嗒，嗒，嗒，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和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时听到的一致。窗外没有暮光，只有路灯的暖色在百叶窗的叶片之间保持着稳定的照明。整栋楼在那段时间里保持着安静，没有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没有门轴转动的声音。 座钟的指针走过了两圈之后，楼梯间里传来了声响。是从三楼方向传来的，门被推开的声音，门轴转动时的摩擦音在楼道里形成一阵平稳的声波，然后合拢，锁舌弹入锁孔，咔嗒。脚步声从三楼平台开始向下走，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和之前一致，经过二楼平台时没有停顿，继续向下，走进一楼走廊。防火门被推开，门弹簧发出摩擦音，脚步声进入走廊后停住了。 林薇站在走廊里，她的外套拉链拉到了和之前一样的高度。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她开口说话：“她开门之后站在门内侧，没有走出来，手扶着门板的边缘，视线落在走廊的深处。她站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然后她走出了门。她站在走廊里，没有继续向前走。她把门轻轻带上了，没有关严。她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防火门前面停下来，手放在门板上，然后推开了那扇门。她站在门框边，视线落在楼梯间的方向。然后她跨过了门槛。” 忘尘坐在书桌前，在她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防火门的方向：“她跨过去了。” “她跨过去了。她站在楼梯间的平台上，手扶着扶手。她没有继续往下走，只是站在平台上，抬起头往上看。她站在那里一段时间，然后她松开手，沿着走廊走回门口，推开门，回到室内，把门合上了。这一次锁舌弹响了。” 忘尘从书桌前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推开防火门，声控灯亮起，他沿着台阶向上走，在三楼平台上停住，站在门外。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亮光，路灯的光从走廊窗口渗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偏冷的亮带。他站在门外，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门内没有立刻传来脚步声，停顿的时间比之前更长，然后门板从内侧被拉开。 苏苏站在门内侧，外套已经穿好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领口立着，头发拢到了耳后。她的视线落在忘尘的脸上，她站在门内，开口说：“我刚才跨过那扇门了。我站在楼梯间的平台上，手扶着扶手，抬起头往上看。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站在楼上等我，还是你已经走了。你没有站在楼上。你不在那里。” 忘尘站在门口，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渗入走廊，在他和她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偏冷的亮区。他开口说：“我不在楼上。我在楼下等你打开那扇门的时候，才会走上楼梯。” 苏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她的嘴唇在他说完之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明天天亮的时候，你会不会从一楼走廊里走出来，穿过那扇门，沿着楼梯向上走，走到我门外。” 忘尘站在门口：“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会从一楼走廊里走出来，穿过那扇防火门，沿着楼梯向上走，走到你门外，停下来，等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