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桌前坐着，路灯亮起之后，窗外的暮光与路灯的光在窗口处交汇，形成了一段短暂的混合照明期，两种光色在百叶窗的叶片上形成叠加的亮纹，然后暮光完全退去，路灯的光占据了主导地位。桌面上的亮条纹从白天的暖金色切换成了夜晚的暖黄色，位置和间距与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时看到的完全一致。他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腹贴着橡木表面的纹理，感觉到木头的温度从白天的暖意开始缓慢下降，正在向夜晚的恒定低温过渡。他没有改变坐姿，没有移动视线。 座钟的指针走过了两圈之后，楼梯间里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那扇门被推开之后没有立刻合拢，门轴在保持敞开的状态中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被合拢，锁舌弹入锁孔，咔嗒。脚步声从三楼平台开始向下走，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和之前一致，节奏稳定，经过二楼平台时没有停顿，继续向下，走进一楼走廊。防火门被推开，门弹簧发出摩擦音，脚步声进入走廊后停住了。 林薇站在走廊里，她的外套拉链拉到了和之前一样的高度，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开口说道：“她坐在桌前，速写本翻开放在桌面上，翻到了那幅画的那一页。她的铅笔放在右侧边缘，笔杆和纸面边缘平行，和之前每一次放下时的位置一致。她的视线落在纸面上，在那些线条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她站在门内侧，手扶着门板的边缘，视线落在走廊的深处。她没有跨出门槛。大约十几次呼吸之后，她把门合上了。锁舌没有弹响，她只是轻轻带上了门。然后她走回桌前坐下，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角，铅笔放在封面中央。” 忘尘坐在书桌前，他的视线从桌面上的空区移到她身上：“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扶着门板的那只手，手指是握紧的还是放松的。” “放松的。手指没有握紧，只是搭在门板的边缘。” 忘尘从书桌前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推开防火门，声控灯亮起，他沿着台阶向上走，在三楼平台上停住，站在门外。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是窗口的暮光，没有亮灯，他站在门外等着，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门内没有传来脚步声。停顿的时间比之前几次更长一些，然后门板从内侧被拉开。 苏苏站在门内侧，外套已经穿好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领口立着，头发拢到了耳后。她的视线落在忘尘的脸上，她没有开口，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她开口说：“明天天亮的时候，你会站在门外。我打开门的时候会看到你站在同样的位置。我会问你三个问题，你会回答我。” 忘尘站在门口，暮光从她身后的窗口透进来，在他和她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持续的亮区：“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会站在门外。等你打开门之后，你会问我你是谁，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会问我那幅画是怎么画出来的，我会告诉你那些线条怎么来的。你会问我明天还会不会来，我会告诉你明天我还会来。” 苏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她的嘴唇在他说完之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你回答完之后，我会关上门，等到第二天再打开。我会继续问下去。那扇门不会变。” 忘尘站在门口：“那扇门不会变。” 苏苏把门板朝内合拢，门缝逐渐收窄，在她的手掌即将从门板上移开的最后时刻，她从门缝中说出了最后几个字：“明天天亮的时候，门外有人等。”门板合拢，锁舌弹入锁孔，咔嗒。忘尘站在门外，沿着楼梯向下走回咨询室，在书桌前坐下来。路灯的光条纹在桌面上保持着同样的位置和间距，座钟的秒针还在走，嗒，嗒，嗒。他坐在那里，等着明天。 他坐在书桌前，路灯的光条纹在桌面上的位置和他第一天晚上坐在这里时完全一致，间隔均匀，宽度一致。他手掌平放在橡木表面上，指腹贴着木纹的走向，感觉到木头的温度已经在夜晚的恒定低温中稳定下来，不再有变化。他没有改变坐姿，没有移动视线，百叶窗的条纹在桌面上的持续照明中维持着固定的位置。 座钟的指针走过了几圈之后，楼梯间里传来了声响。是从三楼方向传来的脚步声，从三楼平台开始向下走，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和之前一致，节奏稳定，经过二楼平台时没有停顿，继续向下，走进一楼走廊。防火门被推开，门弹簧发出摩擦音，脚步声进入走廊后停住了。林薇站在走廊里，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开口说道：“她坐在桌前，速写本翻开放在桌面上。她的铅笔放在右侧边缘，笔杆和纸面边缘平行。她的视线落在纸面上，在那些线条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她站在门内侧，手扶着门板的边缘，视线落在走廊的深处。她站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然后她走出了门。” 忘尘坐在书桌前，他的视线从桌面的空区移到她身上：“她跨出了门槛。” “她跨出了门槛。她站在走廊里，没有继续向前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门轻轻带上了，没有关严。她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防火门前面停下来，手放在门板上，但犹豫了一段时间，没有推开。她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她收回了手，沿着走廊走回门口，推开门，回到室内，把门合上了。这一次锁舌弹响了。” 忘尘坐在书桌前，他的视线在林薇说话的过程中没有移动。他的右手抬起来，搭在桌面边缘，然后放回原处：“她站在防火门前面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在做什么。” “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体侧面，手指自然屈着，没有握紧。” 忘尘从书桌前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他推开防火门，声控灯亮起，沿着台阶向上走，在三楼平台上停住，站在门外。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是窗口的暮光，没有亮灯。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的时间比之前几次更长，然后门板从内侧被拉开。 苏苏站在门内侧，外套已经穿好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领口立着，头发拢到了耳后。她的视线落在忘尘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合拢，停了一下，重新张开：“我刚才走到防火门前面了。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在想，你不在楼下。你不在防火门的另一侧。”她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他的脸上持续停留：“你不在门外。” 忘尘站在门口，暮光从她身后的窗口透进来，在他和她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暗红色的亮区。他开口说：“我听到了你走到防火门前面的脚步声。你停在那里的时候，手放在门板上。我没有推开那扇门，因为我不在门的另一侧。我在楼下等。等你打开门的时候，我才会走上楼梯。” 苏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她的嘴唇在他说完之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明天天亮的时候，你会不会从防火门后面走出来，站在那里等我。” 忘尘站在门口，暮光在他脚前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持续的亮区。他的右手抬起来，停在身体侧面大约一个手掌的高度，停留了片刻，然后放回原处：“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会从一楼走廊里走出来，穿过那扇防火门，沿着楼梯向上走，走到你门外，停下来，然后等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