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对烈焰的常规赛还有三天。这是Fly在训练室的白板上看到那个倒计时数字时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老周用深蓝色的马克笔写在白板右下角，笔画粗短有力，数字"3"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训练室的白炽灯光把那个数字照得特别醒目，Fly每次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都会自动往那个方向落一下，不需要刻意。 这三天里他的排位训练量维持着稳定的节奏，每天四场排位加一场训练赛，总时长卡在四小时二十分钟左右，留四十分钟余量给赛前适应手感。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做一组弹力带拉伸，中午在训练室里打两把排位热身，下午配合队伍打训练赛，晚上再打两把排位收尾然后做冰敷和拉伸。他的作息从第一天进入基地到现在正在被训练量自然地拧成一张固定形状的网，每一天的每个时段都安放在对应的格子里，稳定得像钟表指针从一个刻度到下一个刻度的跳动。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陈医生那里复查，陈医生按压他腕骨的时候手指用的力道比上次稍微重了一点，但Fly没感觉到上次那种从深处窜上来的锐痛。陈医生检查完让他再做了三组屈伸测试，然后点了点头，把记录纸收进文件夹里。"状态维持得不错。你那个五小时限制还在坚持？" "还在。每天控制在四小时二十分钟左右，留了机动余量。"Fly从陈医生手里接过新开的一支药膏，拧开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药膏的颜色比上次那支浅一些，闻起来薄荷味更重了。 "这支浓度稍高一点，适合赛前热身的时候用。"陈医生把笔插回胸前的口袋里，"你下周那场比赛打完如果有明显不适就约我。如果没有，就按现在的节奏走，两周复诊一次。" Fly把药膏收进背包里，站起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小T发来的消息："烈焰赛前的录像我更新了第四版，火蛇最近三场排位全输，状态在往下掉。他可能会有战术调整，我标注在文件末尾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跟陈医生道了谢走出诊室。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靠着不锈钢壁面闭了两秒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小T那行备注里"战术调整"四个字的重量。火蛇最近三场排位全输，这意味着他比平时更急着想赢。急着想赢的人会做什么——会做预案之外的激进尝试，会走一条平时不走的路，试图用意外来打破僵局。这个思维路径在Fly心里转了一圈就清晰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阳光从外面铺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 他走回基地的时候训练室里正在打一场自定义的团战模拟，小鑫和大川在连麦配合下路的攻势，小鹿一个人在对面的半图里反野。Fly把包放下之后没有立刻开机，他先站到小鹿的身后看了半分钟他的操作——小鹿今天选的打野是皇子，EQ二连接大招的落点选择比他刚进基地那阵子更细了，每次大招框人的角度都能卡住对方退路和墙体的交界处，压缩对面的走位空间到极致。 小鹿打完那波团战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没摘下来，目光落在Fly右手腕上的护腕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打。 下午的训练赛Fly拿了一把奥恩，对面是一个跟烈焰风格相似的刺客中单，前六级被压了将近三十刀。但他一次没死，而且每一次回城补装备的时候都卡在对面中单技能真空的间隙里，让对面前期压出来的优势没法转化成真正的经济差。这把打到三十五分钟收尾的时候Fly的参团率百分之八十七，承受伤害全场最高，补刀劣势被他用中期团战的主动开团弥补回来了。 结算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小鑫转过身冲他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晃了晃，嘴角笑得咧开。大川站起来去接水的时候路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椅背，力道不重但带着温度。小鹿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肩颈的时候面朝着Fly的方向，他张了一下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去走廊了。 Fly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外侧自然垂着。腕骨里的那根针在这把超过半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赛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赛前涂的那支新药膏的薄荷凉意在一开始渗进去之后就已经融进他皮肤的温度里了，不再有明显的冷感，只剩下一种绵长而稳定的包裹。他把右手抬起来在眼前看了看，护腕下面的皮肤颜色正常，没有红印。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右腕的照片发给陈医生，附了一行字："训练赛打完的状态，没有不适。"陈医生那边隔了十分钟回过来一个竖拇指的表情，然后跟了一条语音。Fly点开语音贴到耳边，陈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哑："保持这个节奏，比赛当天提前两个小时涂药，不要等到赛前再涂。涂完药之后做一组你平时那个反向压掌，把肌腱预热再上场。" 训练赛结束之后老周把五个人叫到了战术会议室。会议室的灯比训练室暗一些，暖白色的光从头顶的灯管里均匀地铺下来，把白板上那些字和线照得很清晰。老周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握着那支深蓝色的马克笔，点了点白板右下角的数字"3"。"三天后打烈焰，火蛇最近的排位全输，他状态掉得很厉害，但正因为这样他上赛场会比平时更拼。一个状态不好的刺客比状态好的时候更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操作。" 小鑫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两只手的指尖对顶着："那我们就按韩哥拿奥恩的思路打？前二十分钟让他压，他不压出击杀就自己会急，急了就失误。" 老周看了Fly一眼。Fly坐在会议桌靠窗那一侧的位置上，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放松地张开着。他感受到老周的目光的时候抬起头，迎上那个视线点了两下头。"奥恩的节奏线我已经拉过好几遍了，前期被压刀的容忍度在三十五刀以内我都能把经济差补回来。火蛇如果急了换打法，比如六级之后强行越塔或者前期叫打野来三包一，那他的兵线一定会断开，我们反打的窗口就开了。" 老周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沿着那条线标了两个箭头："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走。辅助前十分钟帮中路补两波视野，打野二级往上路偏，把火蛇打野的注意力往上引。Fly你中路走位卡在塔前三百码以内，别给他靠前换血的空隙，他压线你就放线，他一急叫打野你立刻后撤，让小鹿和大川从反方向包过来。" 会议室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安静地亮着，窗外的暮色正在蓝黑色的云层里一点一点地变深，梧桐树的枝丫在天际线上只剩下剪影状的轮廓。Fly把老周在板子上画的那条路线又过了一遍，发现那条路线跟小T热力图里标注的火蛇视野盲区时间是重叠的，老周自己在没有参考那份热力图的情况下已经凭经验画出了跟数据吻合的路线。他把这个发现按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但嘴角那个弧度很轻微地弯了一瞬。 晚上他坐在训练室里看火蛇近期的比赛录像的时候，小T发了一份新的文件过来，标题是"烈焰新战术假设——火蛇如果放弃常规刺客改拿战士型中单的可能性分析"。他点开扫了一遍，发现在第三页的位置她用红字批注了一段："火蛇如果拿战士中单来应对奥恩的坦度，那他的操作习惯会完全推翻重来。他在排位里几乎没有用过战士中单，在正式比赛中临时转风格，失误率预估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Fly看着那段批注，在小T的邮件回复框里打了一行字："战士中单的可能性我考虑过，但如果他临时转风格，他的视野习惯来不及跟着改。你热力图上的视野盲区时间点还是有效的，他换英雄不改走位习惯的话，布视野的节奏还是按老的那一套来，我们照原方案执行。"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那我把视野盲区的时间点表单独列一页发你，你带在手边。"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那份表格打印了出来，裁成合适的大小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张纸贴着胸口的位置，折角的厚度隔着布料传过来一个清晰的触感，他把外套穿好，站起来关掉了训练室的灯。 回宿舍之前他绕道去了一趟走廊尽头的窗口，推开半扇窗户让夜风灌进来吹了一会儿。晚上的风比傍晚凉了不少，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看，上面表格里的时间点排列得很清楚，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着对应的视野建议。他看了大约半分钟，又把纸折好放回去，拉上外套拉链。 回到宿舍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黑色药膏撕开贴在腕骨侧面，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依旧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那条金色的细线横过他的床沿。他闭上眼的时候右手腕里那根针安静地待在原处，像一枚已经被安放妥当了很久的零件，终于不再需要被反复确认是否还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翻了个身，呼吸均匀地沉进枕头里。夜风从窗户没有关严的缝隙里渗进来带起窗帘布轻轻晃了一下，那道金色光线也随之动了一动又稳住了。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训练，后天比赛。那张折好的表格在他外套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纸页的折角在布料下面是一个很小但很明确的凸起，安静地卡在他左胸靠近肋骨的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