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的训练室开门的时候灯已经亮了。Fly走进来的时候小鑫在位置上坐着,桌面上放着一杯温水,没有泡任何东西,杯壁外侧干净,跟昨天那杯冰咖啡留下的痕迹不同。小鑫侧过头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韩哥,老周回复了你的方案,说星轨那版可以直接进训练赛流程,不需要第二轮校准。”Fly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开机之后打开邮箱看了一眼老周的回复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方案可用,进训练流程。”他把邮件关掉,侧过头看着小鑫:“那今天下午的训练赛按星轨的实际节奏跑,方案用昨天的版本,真眼排掉的环节也加进去。” 上午的自由排位他拿了加里奥打了一局,把转线窗口宽半帧的方案在排位环境里先跑了一遍。排位对手不是运营型队伍,节奏比星轨快一些,转线节点的间隔没有那么固定,他的报点窗口在非标准节奏下出现了两次轻微的偏移,偏移幅度在可接受区间内,他记下了这两次偏移的帧位。他把录像存档之后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备注:“排位偏移帧位已记,正式比赛星轨固定节奏下不会出现对应偏移。”然后合上了本子。 午饭的时候老周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老周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亮着星轨的BP数据汇总,他没有说话,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星轨的BAN位在最近几场排位里调整了方向,把针对中单的BAN位从第二轮提前到了第一轮。你下周六要准备面对的情况是丽桑卓和加里奥两个备选都在第一轮被BAN掉的可能性。你还有第三个选项吗?” Fly把筷子放下搁在碗沿上,看着老周开口说:“瑞兹。”他的声音没有停顿,“瑞兹在面对星轨的运营节奏时转线精度够用,窗口扩半帧的方案可以直接套用,不需要额外调。打法逻辑是支撑型中单而非前期压制型,跟他们节奏匹配。”老周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了。Fly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吃完。 下午的训练赛开始之前他走出训练室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温水冲了冲右手腕。水流穿过腕骨侧面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肌腱的状态跟昨天训练赛之前一致。他关掉水龙头甩干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深蓝色小瓶子拧开盖子挤了用量搓开涂好,然后把护腕重新贴了回去。瓶身的重量继续维持着每天递减的节奏,握在掌心里的分量变化已经不需要通过视觉确认了。他把瓶子放回口袋里走回了训练室。 训练赛打了三局。第一局加里奥跑星轨标准节奏,转线窗口宽半帧的方案覆盖了所有转线节点,真眼排掉之后的视野覆盖间隔断了一帧,窗口在那一帧上确实变宽了半帧,跟小鹿说的一致。第二局Fly换成了瑞兹跑同一套方案,瑞兹的转线精度在视野覆盖间隔被放大的情况下报点窗口的覆盖范围没有出现偏移,数据曲线跟加里奥那一局的走势重叠在同一组数值上。第三局他继续用瑞兹把昨晚补上的那个真眼固定位置的排眼节奏也跑了一遍。三局打完他把数据录下来存档。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比训练赛开始的时候在地面上又转动了一段距离,边缘清晰。他把键盘线拔了收进包里,站起来往走廊方向走了几步,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缝隙里看了一眼风已经从下午的节奏过渡到了傍晚的节奏上,气流的速度比刚才弱了一些。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推开了训练室的门,窗外的光线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路灯还没有亮起来。 他推门走进训练室的时候门框上方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依次暗了两级,走廊里的光被门板截断了。训练室里没有开顶灯,只有窗外的暮色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正在变暗的灰蓝色亮面,他走到桌边按下了开关,暖白色的光从天花板均匀地铺下来,把桌面上的键盘、笔记本和那杯已经空了的温水杯照出清晰的轮廓。那杯温水杯壁外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水珠留下的痕迹,不像昨天那杯冰咖啡。他看了一眼那个空杯,收回视线在位置上坐下来。 他把训练赛三局的录像导入播放器,把三局里面星轨节奏的转线节点全部拆出来逐帧拉了一遍。加里奥那一局的报点窗口在真眼排掉之后变宽的那半帧确实覆盖了视野覆盖间隔断掉的那一帧,没有出现帧位差。瑞兹两局的数据跟加里奥那一局的重叠在同一组数值上,三局数据曲线在转线节点处的帧位差保持着可接受的稳定性。他把三局的数据曲线截图存进了当天的文件夹里,关掉了播放器。他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右手搭在桌面上自然地摊开,那根针在腕骨深处安静地待着,保持着整场训练赛结束之后的状态。 晚饭之后他回到训练室的时候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小鑫在位置上坐着,屏幕亮着正在看星轨录像里的视野分布图层,进度条停在一个转线节点的前几秒处。Fly经过的时候小鑫侧过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韩哥,星轨的视野分布图层我拆了两版,最新那一场的真眼位置跟你那个备选方案的可排位点重合。你拿瑞兹的时候如果要执行这个排眼节点,你的站位要在转线节点前四秒左右到达可排位点的边缘位置。”Fly侧过头看着小鑫:“四秒前到达边缘位置,那报点时间线要提前到排眼之前还是报点窗口的位置本身不变,延后报点帧位就行。”小鑫点了一下头,转回屏幕继续看了。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到当天的那一页,在星轨的方案备注行下面又补了一行铅笔字:“瑞兹方案:排眼节点需在转线节点前四秒到达可排位点边缘位置,报点帧位延后。”他写完这行之后合上本子放回桌角,站起来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缝隙里停下来往外看了一眼。路灯已经稳定地亮着,梧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亮影,边缘清晰。风比傍晚更弱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合上了。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推开了训练室的门,在位置上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到刚才那页把刚刚补的那行备注再确认了一遍,然后合上了本子放在桌角。他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空调的低频嗡鸣在安静的训练室里形成了一层持续的白噪音,那根针安静地待在腕骨深处。他睁开眼的时候桌面上那些显示器的屏幕都已经暗了,其他人的位置都空了,椅子都推进了桌下。只有他自己头顶那排灯还亮着,暖白色的光均匀地铺在桌面上那本合着的笔记本上。他站起来关了顶灯,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的脚步声里依次亮起来,他的脚步踩在地砖的中线上,落点的位置均匀,跟之前每一次经过时一致。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风裹着园区里夜晚的气味,比傍晚的时候更凉了一些。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台灯的光线在房间里铺开,跟之前每一次推门进来时一样。他在床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护腕摘下来搁在床头柜边缘,用指腹沿着腕骨侧面的硬块边缘按了一圈,确认了状态。热水冲过的湿毛巾敷在腕关节上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右腕,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包裹住腕骨表层,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几分钟后毛巾的热度降下来,他把它拿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边缘,把药膏挤了用量搓开涂在腕骨侧面,然后把护腕重新贴了回去。他躺下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路灯灯光横在地板上,笔直的一条金色细线,边缘清晰。他把右手臂放在被子外面搭在枕头边沿上,手掌朝上摊开,那根针安静地待在腕骨深处。风没有响,窗帘的边缘垂得笔直,那道金色光线在地板上保持着稳定的状态,边缘清晰。他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星轨方案的执行顺序——标准线走法、窗口扩半帧、真眼排掉的时间位点、瑞兹备选方案的站位到达点位置。他把这些东西按顺序排列好,然后沉进了意识深处。呼吸均匀地沉进了枕头里。风没有响,窗帘边缘垂得笔直,那道金色光线在地板上一直保持着稳定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