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空调的低频嗡鸣重新占据了安静空间的基底。Fly把背包放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拉链拉开之后把键盘包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把线缆重新理了一遍，每根线的节点处都用指腹确认过咬合状态，然后放回去把拉链拉好。他做完这些之后靠进沙发背里闭了两秒眼，头顶灯管透进来的暖黄色光均匀地铺在眼皮上。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侧过头拿起来看，是小T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看完了。你冰爪穿墙调整的那几度方向，我的模型里没有对应数据，已经加进你的复盘文件夹了。还有一件事，你赛后采访时间在今天排表上预留了，地点在采访间，提前五分钟过去就行，想好怎么说就行。” 他把那两行字读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沙发垫子上没有立刻回复。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小鑫和大川正在走廊拐角处说话，小鑫的手插在口袋里侧过身给他让了位置。Fly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走了”，小鑫抬了一下手，大川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小鹿站在走廊靠墙的位置手机屏幕亮着，看见Fly走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目光随着Fly的背影移动了半秒又落回到手机上了。 采访间的灯光比走廊亮一个色温，冷白色的顶灯在白色的墙壁上反射出均匀的光，把整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Fly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跟他确认了流程。Time已经在里面了，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支已经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瓶没动过。他穿着巅峰的队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处，头发比上次在走廊里遇到的时候短了一些，像是最近剪过。Fly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的时候Time的视线从桌面上的某个点抬起来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移开了，那个移开的动作没有刻意回避的成分，就是看到了然后把视线收回去放在桌面上一个有边角的位置上。 采访从几个常规问题开始——关于今天比赛的整体节奏、队伍配合、BP阶段的选择。Fly的回答简短，把中心放在团队节奏的稳定性上。Time的回答也短，偶尔停下来想半秒再开口。到后半段的时候采访者问了一个指向比较具体的问题：“今天第三轮BP的时候对面封掉了你的瑞兹，你最后一手选了丽桑卓，这个选择是赛前计划内的还是当时临时做的调整？” Fly听完问题之后停顿了两秒，然后回答：“丽桑卓是我赛前的备选之一。瑞兹被BAN之后它是在剩余选项里匹配度最高的一个，所以选了它。”他说完之后采访者把同样的问题转向了Time。Time拿起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说：“我知道他可能会拿丽桑卓，我做了相应的准备。”那个短句的节奏跟他之前回答问题时不太一样，略微慢了一些。采访者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他今天丽桑卓的发挥跟你的准备匹配度怎么样？”Time的视线在桌面那个边角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头看了Fly一眼，开口说：“他穿墙的位置跟录像里不一样，我准备了老的位置，没对上新的。”他说完这句之后移开了视线，后面被问到其他问题时声音节奏恢复了之前的间距。 采访结束之后Fly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Time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不大，但是短句的节奏跟他在采访中回答问题时一样：“你那个冰爪穿墙后来调整的角度，什么时候改的？”Fly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Time坐在椅子上侧过半个身子面向门口，那瓶拧开的矿泉水瓶还放在桌面上他没有再拿起来。 “周中。”Fly说。他没有加更多解释，说完之后看到Time的视线在桌面上那道边角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Time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收到了一个确认信号，没有再追问什么。Fly转身推开门走出了采访间。 走廊里的暖白灯光再次铺在他的肩上了，他在门口站了一秒让眼睛适应亮度的变化，然后往休息室方向走回去。走廊转角处那扇窗户外面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清晰。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推门进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看到小T的消息下面多了一条她发的新消息：“采访我看了，你回答得可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小会儿，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嗯。”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背包旁边的沙发垫上，靠进沙发背里闭上了眼。走廊尽头的窗外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光里铺开一片整齐的轮廓，阳光落在窗台的边缘位置，照出一层细致的灰白色调。窗框的金属边缘在光里反出一段细窄的亮边，跟它上周六和上上周六同一时间的角度似乎接近，又似乎因为季节的关系偏移了极小的幅度，不容易分辨。 他在沙发里靠了几分钟，没有完全睡着，只是把呼吸放平了让心率从比赛结束后的频率慢慢降回正常区间。空调出风口的气流从他头顶上方斜着扫过去把桌面上那张赛后数据表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来又落回去，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空间里像某种持续的低频标记线。他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小T那条消息停留在对话的最后一行，他没有再往上翻，把手机拿起来解锁之后打开复盘文件夹扫了一眼，看到小T标注好的冰爪穿墙调整数据已经按照时间戳排列好了，每一帧旁边都用蓝色的字体标注了对应的角度偏移数值。他把文件夹关掉，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背包带子从沙发垫上滑到了边缘，他弯腰拎起来甩到肩上。 回程的大巴车在午后的阳光里开过那段高架路的时候光从挡风玻璃上斜着铺进来把他右手边车窗玻璃上的一小块区域照得透亮。Fly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右手搭在膝盖上，窗外的楼群轮廓在阳光里比早上出发时更清晰了，边缘没有雾气，每一扇窗户的反光都跟当时的光线角度匹配。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注意力收回到右手腕上确认药膏的包裹状态——它在比赛过程中被耗掉了一些，跟比赛前的涂抹量相比薄了一层，但均匀度还在可接受的区间内，没有出现局部变冷或者发热。他把掌心翻过来看了看，脉搏在腕骨内侧稳定地跳动着，跟高架桥上路面的接缝处轮胎压过去时产生的规律震动接近。 大巴车拐进园区那条路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在下午的光线里翻动着深浅交错的绿色。车在基地门口停稳之后门开的气压声跟每一场比赛日结束时一样，小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跨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往常更慢一些，像是比赛时绷紧的肌肉正在逐层放松。大川把平板收进包里站起来，把座椅上的靠垫拍平整了才往车门走。小鹿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他站在过道里多等了半拍，等前面的人依次下车之后才迈开步子。 Fly弯腰拿背包的时候右手握着背包带子站起来的动作跟往常一致。他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在台阶上停了一步侧过头往园区里的方向看了一眼，阳光从偏西的角度落在草坪上那些散落的叶子上，把叶片的边缘照出一层金色的细线。他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的光线从自然光换成了顶灯的暖白色，温差在皮肤上形成了一个短促的边界。他经过洗手间的时候拐进去用温水冲了冲右手腕，水流穿过腕骨侧面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沉在指尖的感应上——跟出发时一样，肌腱的弹性正常，皮肤表面没有异常的紧绷感。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从口袋里掏出深蓝色小瓶子拧开盖子，挤了比早上少一些的用量搓开涂好，护腕重新贴了回去。 训练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光线从门缝里漫出来在走廊地砖上铺了一层暖白色的亮区。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小鑫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屏幕亮着但没有在加载游戏，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翻着手机，手肘搭在扶手上。大川站在自己的桌边把那个雨天的视野数据表重新打开来更新了一版备注，把今日晴天的视野分布数据加进了旁边的新列里。小鹿的位置空着，手机搁在桌角，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Fly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到贴着蓝色便签纸的那一页，在Time偏移调整的备注行下面又补了一行新的铅笔字："今日实战：冰爪穿墙角度调整量有效。Time对穿墙位置的预判停留在旧数据的边界上。"他写完这行字之后把笔帽盖上，把本子合上放回桌角。窗外下午的光线正在从偏正中的角度往偏西的方向滑动，梧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缓慢地转动着，沿着草坪边缘的弧度从一个位置转到另一个位置。风从树叶之间穿过的时候发出的声响和比赛日期间坐在这个位置上时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幅度稍微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