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午后的阳光里沿着高架往基地方向开回去的时候，Fly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右手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窗外向后滑过的楼群轮廓上。车厢里比来的时候安静一些，小鑫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声音，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大川坐在他前面一排翻着平板上的赛后数据，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一下。小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从Fly的角度只能看到帽檐下面露出的半截下颌线。老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跟人通着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偶尔传过来几个听不清的词。 车下了高架拐进园区那条路的时候梧桐树的枝叶从车顶上方刷过去，叶子的阴影在车窗玻璃上快速掠过又消失。大巴车在基地门口停下的时候门开的气压声把车厢里短暂的安静打破了，小鑫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揉了揉后颈，大川把平板收进包里从座位上站起来，小鹿从最后一排走下来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Fly站起来弯腰拿背包的时候右手握着背包带子，腕骨里的那根针安静地待在原处，药膏的包裹感经过整场比赛的消耗之后均匀程度依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没有出现局部变冷或者发热。 走进基地大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从自然光换成了顶灯的白光，温度的差异在皮肤上形成了一个短促的感知边界。Fly没有直接回训练室，他先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温水冲了冲右手腕，水流穿过腕骨侧面的时候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肌腱的状态，弹性正常，皮肤表面没有异常的紧绷感。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用纸巾擦干之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深蓝色的小瓶子拧开盖子，挤了比平时少一些的用量在指腹上搓开涂好，然后重新把护腕贴了回去。 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小鑫已经在位置上坐下了，屏幕亮着正在加载排位队列。大川站在自己的桌边整理视野数据表，表格上的时间戳被重新排序之后用蓝色高亮标出了几行。小鹿的位置上没有人，但他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机搁在桌角。Fly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把键盘线重新接好。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小T发来的消息，没有前文，只有一行字："今天比赛里你那个R技能锁艾克的操作点我已经截了帧，标注在你的复盘文件夹里了。你回来可以看。"他打了一个字回过去："好。"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面上。 下午的训练复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Fly把比赛录像里几个关键节点拉出来过了一遍，确认了自己在九十三秒窗口、视野盲区校准、零点八秒转向路径这三个维度的操作跟训练数据吻合之后，就把录像关了。他把笔记本翻开到贴着蓝色便签纸的那一页，在下面补了一行新的备注："半身位校准有效，后续视野布置可稳定使用该偏移量。"他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训练室的顶灯透进眼皮的光均匀而稳定。 晚饭之后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吹风，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叶面在光里翻动着深浅不一的绿色。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节奏轻而均匀，他侧过头看见小鹿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手插在口袋里，卫衣帽子已经摘下来了，头发在路灯的光线下看起来颜色比白天深一些。 小鹿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方向。他开口的声音带着那种晚上才有的松弛感，比训练赛里低了一些："你那个半身位偏移，今天报点的时候你是怎么决定要往左前方调的？训练赛的时候只有大川提了一嘴，你也没试过就直接用了。" Fly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在窗台边上。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护腕边缘的轮廓照出一道细长的亮边。"大川提的数据是视野覆盖边缘差一个身位，那个数据是对的。我看了录像里明烛转头的时候会先往左偏一步再右转，这个习惯他在排位里也是这样，所以我决定把站位提前到他的偏转动作开始之前的位置上。" 小鹿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向Fly的方向。路灯的光把他的侧脸和另一侧分割成明暗两个半区，他在明的那半边脸上面朝Fly开口："那如果下次的对手没有这种偏转习惯，你怎么调？" Fly把身体的重心从窗台边沿收回来直起身，看着小鹿的眼睛："没有偏转习惯的对手就回到数据模型的基准线上。我手上有三套不同的站位方案，对应三套不同的走位习惯类型。你如果想知道具体分配，明天训练赛之前我把分档表发你一份。" 小鹿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把视线收回去落在窗外的路灯上。两个人在窗口旁边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小鹿卫衣帽子边缘的抽绳，那两根细绳在他的锁骨上方轻轻晃了两下又停住了。小鹿先转的身，他走开之前侧过头留下了一句很短的话："明天训练赛你发我，我调我的打野路线配合你的站位方案。"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均匀地响了几秒然后拐进了训练室方向的门里。 Fly在窗口多站了一会儿，把刚才那个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往训练室走了回去。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还有时间把那个分档表整理出来。他在位置上坐下来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开始把那三套站位方案按照对手的走位习惯类型排进表格里，每套方案旁边标注了对应的视野覆盖范围和报点时间窗口。 那根针安静地待在腕骨深处，药膏的包裹感温和而均匀地覆盖着他的腕关节。窗外梧桐树的叶面在路灯的光里翻动着，风从叶片之间穿过的时候发出一层连续的、低沉的声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那三套方案的参数，每一个数据的输入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没有在任何一个键位上加速或者减速。 他把三套方案的表格整理完之后保存了一份副本到公共文件夹里，给小鹿单独发了一份带备注的版本。备注栏里用括号标了每个方案对应的打野路线偏移方向和反蹲等待时间，这样小鹿在训练赛之前就能把打野节奏跟他的站位方案对齐。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等了大约半分钟，小鹿那边没有立刻回复，但他看到文件夹的访问记录里多了一条。 他关了文档，把桌面上那个深蓝色的小瓶子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回原位。瓶身的重量比第一次拿到的时候轻了一些，这个变化很轻微，但他每次拿起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的差异，像是某种正在被消耗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的训练赛开始之前小鹿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文件夹，他走到Fly桌边把文件夹放下来掀开，里面夹着一张手画的路线图。铅笔线条干净利落，每一个拐点旁边都标注了时间戳，纸张边缘还有几个擦改的痕迹，看得出来是改过几次之后的定稿。小鹿用食指点了点图上一个标注了箭头的位置："我用你的第二套方案调的路线，反蹲时间缩短了两秒。你报点的时间不变，我提前到位，这样明烛如果试图突破视野盲区的边缘，他的转角会撞在我的EQ范围里。" Fly低头看着那张手画的路线图。小鹿标注的时间戳和他的站位方案之间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间隔，不多不少，卡在明烛那个零点八秒转向习惯的窗口边缘上。他把那张路线图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自己的桌面上多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小鹿的眼睛："这个间隔我记到方案二的标准备注里。" 小鹿点了一下头，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转身往自己位置上走了。他坐下来开机测试键位的时候手指落在键盘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脑子里已经把那套路线走了几遍，手指在验证它。 上午的自定义训练Fly拿丽桑卓把昨天那套九十三秒窗口的节奏重新跑了三遍。第一遍他卡在标准线上，第二遍他把报点时间提前了零点三秒观察明烛走位模型的变化幅度，第三遍他用回标准线作为校准，确认了三遍的数据区间重合。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三遍的数据，在旁边用铅笔标注了"方案二基准线·可外推使用"。从自定义模式退出来之后他把深蓝色小瓶子拧开盖子挤了药膏涂上，薄荷的凉意渗进去的时候他低头看了护腕边缘，皮肤的颜色均匀。 午饭后老周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谈了几分钟。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笔盖的圆珠笔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跟他平时在白板上写字时那支马克笔在指间转动的频率不太一样，快了一些。"下一场的对手是'星河'，他们的中单在这个赛季里换了三种不同的打法周期。你如果只按一套方案去准备，到场上可能会被他的周期性节奏变化打乱报点的基准线。" Fly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外侧。他听老周说完之后开口问："星河中单的周期切换是在固定的时间节点上还是在固定的分数差上？" 老周手里的圆珠笔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翻了翻面前那沓资料，"分数差。他会在经济领先到某个阈值的时候切换打法。根据已经有的数据记录，阈值有两个档位。" Fly听完之后在脑子里把这两个阈值的对应关系跟小T之前发来的星河选手数据文档对照了一下，发现她文档里的标注方式跟老周的表述是同一个维度用的不同尺度。"我今晚把方案三的分档表对应到他的阈值区间上重新排一遍。"他站起来往门口走的时候老周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分档表排完之后同步发我一份。" 下午的训练赛打的是星河风格的对练局。Fly拿加里奥测试了方案三的站位逻辑在面对周期性节奏变化时的自适应效果，前二十分钟他每波线推完往河道靠的站位都按方案三的分档表在不同的阈值区间之间切换了两次，对面陪练的星河模拟中单在这两段切换之间呈现出了细微的习惯断层，这个断层正好落在Fly预设的报点窗口里。训练赛打完复盘的时候他在笔记本里记了一条备注："方案三对周期性切换的自适应有效，阈值切换后的习惯断层可作为反制窗口使用。" 做完这些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训练室的顶灯透进眼皮的光均匀而稳定，空调的低频嗡鸣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形成了一层白噪音。那根针安静地待在腕骨深处。晚饭前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多站了几分钟，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从窗户半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的前额上。楼下的园区里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光里安静地铺着，风摇过的时候那些剪影碎了一下又重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