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的清晨Fly醒得比闹钟早了一刻钟。窗帘缝隙里的光线还偏灰，带着夜里残存的那种湿润的凉意，园区里隐约传来几声鸟叫被风压下去又响起来。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分，把屏幕按灭之后在床边坐了一小会儿，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做了两次开合，关节弹响的声音轻而均匀，跟平时一样。 洗手间的热水冲在右手腕上的时候他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遍肌腱的状态，弹性、韧度、皮肤表面有没有异常的紧绷或发热感——跟昨晚睡前一样，维持在陈医生说的那个标准区间里。他用毛巾擦干手之后把那支深蓝色的小瓶子从背包侧兜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比赛前两个小时涂药的时间还没到，但他把瓶子的位置先摆好了，跟护腕一起并排放在桌角。 吃早饭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人了。小鑫坐在靠墙的位置低头翻手机，面前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粥，看见Fly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用筷尾敲了一下桌沿算是打招呼，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手？"Fly端着粥碗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右手伸出来朝他晃了一下："好着呢。" 小鑫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多看了那只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手机了。 Fly喝完粥的时候老周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和夹着几张打印纸的文件夹。他在Fly旁边的位置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到中间一页，上面印着天穹战队近五场比赛的联动数据汇总表。老周用笔帽在数据表上画了几个圈："明烛最近两场联动间隔的均值已经压到九十三秒了。你预测的九十四秒方向是对的，他比我们预估还快了一秒。今天如果联动窗口出现的时候你的报点要卡在九十三秒的位置上，不要用昨天的九十四。" Fly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圈出来的数字上，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老周："九十三秒对应的视野缺口位置跟九十四秒差了几个身位？" 老周翻到下一页，那里有一张手绘的视野分布草图，老周用铅笔画了几条线标出了明烛在九十三秒联动时实际出现的位置，"差大半步。你的报点往左前方偏半个身位就能覆盖到，跟大川昨天在训练赛调整的那个半身位方向一致。" Fly把那张草图的线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跟昨天他在宿舍窗边用指尖在桌面上划过的弧线轨迹叠加起来比对了一下，重叠了。他点了两下头："知道了。" 离开食堂之前他站起来把碗筷收好放到回收口，老周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九点出发，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Fly回到训练室坐下来的时候训练室顶灯还亮着夜间模式那一档暖光，光线比白天温和一些，落在桌面上那些键盘鼠标上像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涂层。他把那支深蓝色小瓶子拧开盖子挤了一小团药膏在指腹上搓开，沿着腕骨侧面均匀涂了一层，薄荷的凉意渗入皮肤的速度跟之前一样快，在几秒之内化成了那层熟悉的温热包裹感。他把护腕重新贴好，松紧度调到昨晚调整过的那个位置上，指尖感受了一下，刚好。 他开了排位做最后两把热身。第一把拿了一个奥恩，打满二十七分钟，操作节点的节奏比上周打烈焰的时候更松弛了一些，每一个E技能撞墙的时机都精准地卡在了他赛前准备好的那几个时间点上。第二把拿了一个丽桑卓，这一把他刻意测试了明烛那零点八秒转向路径的应对节奏——在线上推完线之后他往河道靠的时候把自己的站位往左前方多偏了半步，这个半步偏移让他的冰爪穿墙进场之后面对被反蹲的窗口比常规站位开阔了将近两码的距离。两把打完他把录好像存好，站起来把鼠标线绕好放进包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药膏的包裹感还在，那根针安静地待在原位。 九点的时候五个人在基地门口集合。外面的阳光已经从早晨那种灰白变成了偏白的亮色，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小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门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大川站在台阶下面那一级，手里没有咖啡杯，这个细节让Fly多看了他一眼。小鹿站在最边上靠着一根柱子，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耳机线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截垂在胸前。 老周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攥着车钥匙。他扫了一眼几个人，只说了一句"上车"，就朝着停在路边的商务车走过去了。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里铺开一片整齐的轮廓。Fly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窗外那些向后滑过去的楼顶和天线上。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注意力收回到右手腕上感受一下那层包裹感是否均匀，发现它一直维持着涂完药之后的状态，没有局部发热或者变冷。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颜色正常，脉搏在腕骨内侧稳定地跳动着。 抵达场馆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跟上次来打烈焰时一样，暖白色的顶灯沿着天花板排成整齐的一列，把深灰色防滑地板照得发亮。Fly背着包走过通道的时候脚步的节奏跟他去比赛区域的那条路已经完全印在肌肉里了——从安检口到休息室转弯的路程、从休息室到舞台通道的步数、从通道入口到竞技台最后几步的距离，每一步都在身体里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坐标。他推开休息室门的时候里面的空调温度已经开好了，他走进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拉开的时候队服叠放的位置跟他昨晚放进去时一样整齐，折痕笔直。 他把队服外套穿上，把选手证挂在胸前卡扣上，又检查了一遍外套内侧口袋里的那张表格还在原处。做完这些之后他靠进沙发背里闭了两秒眼，头顶的灯管透过眼皮传来的暖黄色光跟训练室是一样的，连亮度都接近。 老周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天穹战队的首发阵容名单。"天穹那边的BP顺序出来了，他们是蓝色方。明烛第一手会抢他这赛季胜率最高的那个英雄，大概率是艾克。你如果拿奥恩或者加里奥，前期的对线会被压制得更厉害一些，你们要考虑自己的承受极限。" Fly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他看着老周说："我拿丽桑卓。艾克的进场会被丽桑卓的R完全锁死，他的W时间场如果放得早，我用冰爪穿墙可以越过他的时间场直接切后排。"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自然垂着。 老周看了他两秒："确定？" "确定。"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小鑫侧身挤了进来，后面跟着大川和小鹿。小鑫把手里的背包往沙发上一丢，蹲下来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外设，动作比他平时快了半拍。大川把背包放在桌边，坐下来检查了一遍键盘线的接口。小鹿走到靠墙的位置靠着，耳机线挂在脖子上没有插，视线落在Fly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准备进场的时候Fly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走廊里的灯光从侧面打在队服的布料上把深蓝色的衣面照出一层哑光。他走进舞台区域的时候那排冷白色的LED灯阵列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和键盘包上，把竞技台每一个位置照得清晰分明。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键盘线接进USB接口的时候指尖搭上键帽，青轴的段落感跟他每一场训练赛一样干净利落地传上来。 他把显示器角度调好了，鼠标DPI确认了，耳机戴上之后舞台设备的声音被压成了一层均匀的底噪退到了听力边缘。语音频道里传来小鑫的声音："韩哥，听见没？" "听见了。"Fly说。他的右手搭在键盘上，手指依次按下Q、W、E、R，每一下都干净，键帽回弹的触感精准地落在他习惯的力度上。他转头看了一眼右手腕，护腕边缘露出的皮肤是正常的颜色，药膏的包裹感稳定地缠着他的腕关节，那根针安静地待在原处。 对面天穹的选手从另一侧的通道走了出来。Fly的目光从自己的显示器上抬起来，隔着舞台中间的距离看到对面中单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瘦高的身影，偏分头发搭在眉骨上方，坐下的时候调键盘的角度比常人快了一些。那个动作跟老周给的资料里描述的一致——明烛习惯在坐下之后立刻把键盘往右上方推几度，这是一个他在训练赛里反复校正过的细节。 Fly收回视线。BP界面亮起来的第一帧他看见了对面蓝色方第一选的头像框，光标在那个位置闪了两下然后停住了——艾克。 他点了一下鼠标。英雄池列表里丽桑卓的头像跳了出来，他的目光在那个冰蓝色的头像上停了一瞬，确认了一下。他的右手从鼠标上抬起来放在键盘上，指尖重新落回QWER的位置。耳机里的底噪裹着队友的呼吸声平稳地传进来，他的心跳在胸口均匀地跳动着。对面的艾克正在锁定中，金色的边框在英雄头像周围亮起来，他看见那个边框亮起来的时候自己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调整好了第一套连招的起手键位。 耳机里小鑫的声音插进来："韩哥，线。" Fly的视线落在小地图上，对面的视野分布在他的脑子里跟那三张热力图叠在了一起，明烛的走位习惯在蓝色方艾克的位置上开始了第一条轨迹的移动。他的手指搭在键帽上，等它进入那个被标注了九十三秒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