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跟天穹的比赛还有四天。训练室白板右下角的数字已经从"4"被老周用马克笔改成了"3"的时候，Fly正好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把背包放在位置上，坐下来之前先把桌角那个白色纸袋里面的热饮杯拿了起来——今天不是肉桂苹果茶，是蜂蜜姜茶，味道从杯盖的缝隙里溢出来，混着一点柠檬的酸。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蓝黑色的笔迹写着几个字："今天暖手用，姜茶驱寒。" Fly把便签纸撕下来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了，前面的页面上有奥恩的操作节点记录、丽桑卓的冰爪落点校正、天穹联动时间线的拆解、视野热力图的修正图层对应页码。那张便签纸夹进去的时候刚好落在视野热力图那几页的旁边，蓝色的纸边从书页边缘露出一线。 他坐下来把姜茶放在桌角靠里的位置，开机之后没有立刻开游戏，先把昨天调整完的战术笔记打开又过了一遍。那三张热力图的修正图层他在昨晚睡觉前又拉了一次，把修正后的盲区位置跟明烛最近两场比赛的录像对照了四遍，每一次都对得上。他把修正后的盲区点标在了自己笔记本的新一页上，在对应的节点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标注了反制时机。 训练赛开始之前老周走进训练室站在白板边上，手里拿着马克笔在那行"天穹·中野联动拆解"下面又加了一行字，笔画粗短有力："明烛三场视野偏移校准已完成，联动窗口预判调整至九十四秒。Fly主导前场视野节奏，小鹿配合中路反蹲，大川视野优先级向河道倾。"他写完转过身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Fly身上，"今天训练赛按九十四秒的节奏走，Fly你要把那个时间点的报点压到明烛做出移动选择之前。" Fly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角，把键盘拉到自己面前。"知道了。"他说。他把手搭上键盘的时候用指尖依次按下Q、W、E、R，键帽回弹的段落感从指尖传上来，每一个键的反馈都跟平时一致，没有异样。 训练赛打的是对抗天穹风格的陪练局，陪练队按照新校准的方案来模拟明烛的联动节奏。Fly拿的是加里奥，一个不需要极限手速但需要极强全局视野意识的支援型中单。他的操作节奏比之前打加里奥的任何一次都要密，推完线之后往河道靠的动作几乎跟明烛热力图上的深蓝色轨迹重合，只是他每波靠河道的时机都往左前方偏移了一步，压在了那个修正后的盲区边界线上。 第一波联动窗口期出现在七分半钟的时候。对面陪练中单沿河道往红色方F6方向移动的轨迹跟明烛录像里完全一致，Fly的加里奥站在中路靠近左侧河道的阴影里，他的报点在对面中单进入视野盲区的一瞬间就已经在语音里出来了："他进河道了，方向F6。"小鹿的皇子从另一侧摸过去的时候已经提前卡在了明烛复位路径偏移后的那个点上，对面中单回头撤退的路线正好踩在皇子EQ二连的旗子范围内。 一血被小鹿拿下来的时候语音里小鑫短促地"可以"了一声，然后收了回去继续对线。Fly把兵线推进塔之后回城补了装备，他用回城的读条时间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那根针在他刚才报点的瞬间和操作加里奥E技能冲进河道的瞬间都没有动过。药膏的包裹感还在，温和的、均匀的。 第二波联动窗口在十五分钟的时候出现，这一次对面陪练的打野和辅助一起来了。Fly的加里奥在中路河道侧面蹲到明烛的视野盲区里，他在语音里的报点提前了两秒到达，大川的辅助比对面先一步在草丛里插了真眼，对面打野踩进来的时候位置完全暴露，视野差让天启提前拿到了团战优先权。这一波零换二之后对面陪练队的联动节奏就明显放缓了，他们的中野组合在剩下的时间里只尝试了一次联动，被Fly的报点卡在河道入口处就退了回去。 训练赛结束之后小鑫转过身来看着Fly，嘴角带着一个松下来的弧度："韩哥你那个九十四秒报的，我刚才下路对线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数秒了，每回你报完点对面果然动了。"小鑫说着拿杯子灌了口水，"我感觉我打ADC的时候从来没用过这么多注意力在中路。" "有用就行。"Fly把耳机从头上摘下来挂在显示器边沿。他的右手从鼠标上抬起来的时候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五指自然张开又合拢，关节的活动范围感觉比刚才训练赛开始的时候还松了一点，像是热身了一整场之后进入了最佳运作区。他把右手放回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护腕边缘的皮肤颜色，正常的。 老周从教练席方向走过来，站在Fly椅子的侧面低头看着他的屏幕，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训练赛最后那波团战的录像画面。老周的视线在屏幕上的视野分布图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过来看着Fly："九十四秒的节奏今天跑通了。训练赛数据我拉出来之后发群里，你们自己看。"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加了一句，"后天的天穹，他们目前排名第三不是靠运气。今天的训练节奏保持住。" 老周走后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Fly把训练赛录像的进度条拉回到第一波联动窗口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的报点时间跟对面中单实际移动开始的帧位差在可接受范围内，然后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九十四秒报点有效，前场视野节奏提前两秒触发反制窗口。"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顺手把桌角那杯姜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了，蜂蜜的甜味在舌尖散开的时候能隐约辨认出柠檬的酸在尾端。 小鹿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Fly桌边，手插在口袋里站了两秒。Fly侧过头看他，小鹿的视线落在那本合起来的笔记本上，封面上露出一线蓝色便签纸的边缘。他的目光在那抹蓝色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那个九十四秒报点，报的太密了。你每波线推完都报，语音频道里信息占用了不少带宽。" Fly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小鹿："报太密的话你接信息的优先级怎么排？" 小鹿的肩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来靠墙的姿势被这句话调整了一个小角度。他看着Fly的眼睛回答："你把重要的报两遍，不重要的报一遍。一样的词你重复两次我就知道那个节点需要我动。"他说完转身往饮水机方向走了，手插在口袋里，卫衣帽子垂在背上轻轻晃了一下。 Fly看着小鹿的背影走到饮水机旁边停了，然后转过身来把笔记本翻开，在刚才记下的那行备注下面又补了一行："优先报点用重复两次作为信号标记。"他把笔记本合起来放回桌角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小T发来了一条消息："今天的训练赛录像我看了半场，你的报点节奏比之前训练赛密了大约百分之二十。这个密度手腕吃得消吗？" Fly看了一眼那行字，打字回过去："吃得消。加里奥不是高强度操作英雄，报点占用的是脑力不是腕力。"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行，"第三张热力图的修正我今天用上了，跟训练赛的实际画面匹配。" 对面回得很快："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还有一个百分之二的缺口在我这边的数据模型里，我下午再校准一版。" Fly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比训练赛开始的时候往西侧偏了不少，梧桐树的影子在桌面上拉成了一个更长的角度，从键盘的右侧一直延伸到显示器的底座下面。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把那杯已经温下来的姜茶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杯底残留的蜂蜜沉了一薄层在塑料壁上，折射着窗外的光。 他站起来把杯子洗干净放回走廊的回收架上，回来的时候训练室里其他人已经各自在对局里了，键盘声和空调的低频嗡鸣重新填满了房间。他坐下来把训练赛录像从头又拉了一遍，这一次他主要看明烛在联动失败之后的反应时间——从被反蹲到做出复位决策的间隔在录像里是大约一秒，如果他能提前判断明烛的复位决定并提前报点给小鹿，也许这个间隙还能再压短半秒。 他把这个想法记进了笔记本的新一页里，标注了下次训练赛的测试方向。窗外的阳光正在从午后往傍晚走，梧桐树的影子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移动着，从底座下面滑到了桌沿的位置。风在玻璃外面响了一声，把树影摇碎了又合拢。他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在那页贴着蓝色便签纸的页面上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把本子放回了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