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的前端搭上木架支撑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与木料接触的声响,木架整体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在铁轨的重量下重新稳定下来。陆沉松开铁轨的末端,站起来走到木架侧面,蹲下身检查了铁轨腹板面与木架支撑面之间的贴合程度——铁轨的腹板面与木梁的平面贴合紧密,没有翘起或偏斜,铁轨的重心落在木架的正中央位置,两端悬空部分的比例大致相等。他用手掌在铁轨的末端向下压了一下,铁轨在木架上纹丝不动,整个结构的稳定性符合要求。 他站起来,走到木架旁边的地面上,捡起那把短柄铁锤和平口凿子,把它们放在木架一侧的台面上。然后他侧过身,朝王电工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电工正站在距离木架大约两步的位置,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间距。他看见陆沉完成了铁轨的上架和位置调整,从侧墙根下走回食堂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碰触声,然后脚步声在食堂内部的地面上响了几步,之后安静了。 陆沉站在铁轨旁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和铁轨的轮廓同时在侧墙根下的地面上投出两道并列的阴影。他伸手摸了摸铁轨腹板面上那道粉笔标记线的位置——标记线在金属表面的附着力还很好,边缘清晰,没有被手指触碰的部分沾掉或模糊。他的手指沿着标记线的方向从一端滑到另一端,确认了切割槽与粉笔标记线之间的位置偏差小于一毫米。 食堂里传来脚步声。节奏比王电工的步子略快一些,从食堂内部走向门口。门被推开,赵老师走了出来。他的外套袖口卷到了肘弯以上,小臂外侧有几道新的刮痕,比昨天那几道更浅,边缘还没有完全结痂。他走到侧墙根下,在铁轨堆放处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视线从铁轨腹板面上那道切割槽的位置扫过,开口说了一句:"矿洞里那段铁轨的延伸方向出现了一个拐角,铁轨在拐弯处有一个弯曲的弧度,不是笔直的。"说完他侧过身,把目光从切割槽的位置移开。陆沉蹲在铁轨旁边,把铁锤和凿子重新收拢起来,站起身转向赵老师的方向,回应了一句:"拐弯处的弧度是什么方向?是朝左还是朝右?弯曲的程度大概占铁轨总长度的比例有多少?" 赵老师把卷起的袖口放下来又卷回去,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之后才开口回答。他的视线没有固定在某个点上,随着话语的推进在铁轨堆放处和矿洞方向之间移动了一次。"弧度的方向是朝右的,从洞口往里走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开始变向,弯曲段延伸了大约五到六米。整段铁轨的长度目前还没完全清出来,露出的部分大概在十米左右,弯曲部分占整段的比例算下来可能在三分之一上下。" 陆沉把铁锤和凿子靠在木架腿上,直起身转向赵老师的方向。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矿洞方向的土路,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弯曲的部分有没有明显的扭曲变形或者断裂痕迹?铁轨腹板面和翼缘的截面形状在弯曲段有没有出现褶皱或者挤压的痕迹?" 赵老师沉默了片刻,像在回忆实地观察到的细节。他把手从小臂上放下来垂在身侧,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说:"目测来看没有发现明显的变形或断裂痕迹。铁轨在弯曲处是平滑过渡的,腹板面和翼缘的截面没有出现褶皱或挤压变形的迹象。"他说话的时候用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弧形,从肩膀高度画到腰侧,手指的运动轨迹平顺而连续,没有突然的折角或中断。 陆沉点了点头。他的视线从赵老师的手势上收回来,重新落到铁轨腹板面上那道切割槽的位置。切割槽在晨光中的颜色比刚切开时略深了一些,金属断面的氧化在持续进行中,从银灰色逐渐向浅灰过渡。他开口说了一句,语气跟之前一样平稳:"弯曲段的铁轨如果结构完整,可以作为长料预留,不需要截断。平滑弯曲的轨道段在后续的用途中可以作为结构件或者导轨材料,比直段更适合某些特定的应用场合。" 赵老师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他没有继续停留,转身朝镇街北面走了几步,在侧墙转角处拐弯,沿着土路的方向走远了。他的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逐渐变轻,频率稳定,然后在越过那棵杨树的位置时被风声盖住,彻底听不见了。 陆沉转过身走回木架旁边,蹲下身,用手掌平贴在第一段铁轨的腹板面上,感受了一下金属的温度变化。切割过程产生的热量已经散尽了,铁轨表面恢复到与周围空气接近的温度,温感均匀,没有局部过热区域。他站起来,拿起木架台面上的那截粉笔头,在切割槽的起点和终点位置各画了一个箭头标记,指向切割的方向,然后退后一步,从侧面重新审视了粉笔标记线和切割槽的对应关系,确认它们的位置完全重合之后,才把粉笔头放回口袋里。然后他走到食堂侧墙根下,弯腰从地面上捡起那把钢锯,回到木架旁边,把锯条抵在切割槽的一端,开始沿着槽的走向推动锯条。锯齿切入金属断面的声音比凿刃敲击时更持续、更均匀,在侧墙根下形成一段频率稳定的长音,沿着墙根向两侧延伸,传向镇街的两端。 钢锯的每一次往复都在切割槽的底部加深着那道凹痕。锯齿从金属断面中带出来的碎屑呈极细的银灰色粉末,沿着锯条的运行方向散落在木架台面上和铁轨腹板面的边缘位置,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闪光点。锯条推进的速度保持着稳定,每一段往复的行程长度大致相等,推锯和拉锯时施加的力度变化幅度很小,整个操作呈现出一种有节奏的连续性。 他推了大约四十个往复行程之后停下钢锯,把锯条从切割槽中抽出来,弯下腰凑近观察了切割面的状态。切割槽的深度比最初增加了将近三倍,槽壁的切割面平坦光洁,没有出现锯齿卡顿或偏斜的痕迹。他用手指沿着槽壁的内侧面摸了一下,指尖感觉到一种均匀的纵向纹理,是锯条的锯齿在连续切割过程中留下的平行划痕,在切割面上形成了一排密集而规则的细线。他直起身,把钢锯靠在木架腿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截铁丝,用钩状端在切割槽的底部轻轻刮了一下,钩尖带出的碎屑量比上次少了很多,说明切割已经进入了铁轨腹板厚度较深层的区域,再推进一小段即可完成贯通切割。 他放下铁丝,重新拿起钢锯,继续沿着切割槽的方向推进。锯齿切入金属的声响与周围的晨光和侧墙的阴影融为一体,在固定的频率中保持着恒定的音量和节奏,既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既没有加速也没有放缓,只是在侧墙根下的空间中持续地回荡着。他保持着相同的力度和频率,一遍又一遍地沿着槽底推进锯条,直到锯条末端的阻力开始缓慢地减弱,然后整个锯条的手感出现了轻微的变化——切割面两侧的金属已经分开了。他把钢锯从切口中抽出,将锯条放回地面上,然后伸手握住铁轨的末端向上抬了一下,铁轨在被切割的位置处沿着锯缝的方向裂开了一道细线,断面在日光中呈现出均匀的银灰色,平整而干净。他放下铁轨,退后一步,看着那道断面在空气中逐渐氧化变暗的过程,然后侧过头,朝食堂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门板仍然保持着闭合的状态,没有人在缝隙中观察外面的动静,晨光从门框的顶部斜照在门板上,形成了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界线,把门板的上半部分照成亮调,下半部分留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