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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老雷和陆沉成功自制最原始的手摇发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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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的云层又压近了一些。天边那道灰色的幕布已经推进到距离台地不到一公里的位置,风里的湿度明显加重了,吹在脸上有一种带着水汽的凉意。陆沉坐在窑口前面,把最后几根粗柴送进火里,然后用那根长树枝把柴火往窑膛深处推了推,让火焰更均匀地覆盖在泥坯表面。 林芷还没有回来。台地上只剩他一个人和那座持续燃烧的窑。火焰的亮度在逐渐压低的天光中变得比刚才更加醒目,橘黄色的火光在周围灰绿色的野草和深褐色枯枝的衬托下呈现出一种格外饱满的暖色。他把手从火边收回来,指尖的暖意渐渐退去,被风里的凉气替代了。 他站起来走到台地边缘朝坡下看了一眼。土路上没有人影,林芷离开的方向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他收回目光,走回窑口前面坐下,把口袋里那些东西重新放回了原位。 风又大了些。湿润的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绕过台地上那丛荆条的时候把干枯的豆荚吹得哗哗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的底部已经低垂到了能看清每一层纹理的程度,灰色的云底像一块被揉皱的布料铺满整个西北天穹。 他站起来,走到柴堆旁边把那块油布拿起来。油布展开之后他比了一下窑顶的尺寸——长度和宽度都足够覆盖窑膛上方,边角还能垂下来挡一下侧面的斜雨。他拿了几块石头压在油布的四角和边缝处,把布面绷紧,确保雨水不会在布面上积成水洼压垮支撑结构。整个遮盖工作在四分钟之内完成了。 他走回窑口前面重新坐下。油布像一面灰色的篷顶悬在窑膛上方约半米的位置,布面被风吹得微微鼓动,但那些压边的石头压得很稳,布面始终没有松动。窑膛入口处的火焰不受影响,气流从入口和通风口同时进入,油布只是挡住了从上方落下的雨水,对侧向的通风没有形成阻碍。 第一滴雨落在油布上发出闷响。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频率迅速加快,变成了一种持续而密集的敲击声,像是无数细小的拳头同时捶打在紧绷的布面上。雨水从油布边缘滴落下来,在窑膛周围的灰土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圆点迅速扩大、连成片,地面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褐。 陆沉坐在窑口前面,火焰的热量把他上半身维持在舒适的暖度,雨水落在身后的地面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空气里充满了雨水的湿气和草木被淋湿后的清苦气味。他坐在干与湿的分界线上,身前是热,身后是凉,火焰在他的正前方持续燃烧着,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显得越来越亮。 雨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云层开始变薄,雨势减弱,从密集的雨幕变成了稀疏的雨滴,再变成偶尔飘落的细丝。油布表面的积水顺着边角流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台地的坡度向下流淌,沿着那些被水浸透的裂缝渗入地下深处。 陆沉站起来把油布上的积水抖掉收好,叠起来放回柴堆旁边。地面还湿着,但窑膛周围的土壤已经被火焰散发的热量烤干了一圈,在湿漉漉的台地上形成一个干燥的同心圆区域。他往窑膛里又添了一轮柴,火焰在短暂的减弱之后重新升高,恢复了稳定的黄白色亮光。 林芷从坡下走上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散开了几道云隙,落日余晖从云隙中斜射下来,把台地上残留的水珠照成了一片细碎的反光。她的裤腿湿到了膝盖位置,鞋面上沾满了泥点,但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放回去了。"她走到窑口另一侧坐下来,说这话的时候气息比平时稍急,但声音平静。"储物格的盖子我放回原位了,遮尘布也恢复了原来的折痕。椅垫的位置、车门关合的角度都跟之前一样。" 陆沉看着她。她额前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一部分,贴在额角上,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度。她的嘴唇因为走了一路而微微泛白,但在火焰的暖光照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路上有没有人?"他问。 "没有。雨停之后我才走的。雨声盖住了脚步声。"她把湿了的头发从额前拨开,手指在发丝间穿过去的时候带下来两粒细小的泥沙粒。"那个笔记本里面的内容我翻了一遍。写的是数字和符号,排列方式像表格,但我不认识那种符号系统。不是数学符号,也不是化学式。" 陆沉把一根柴折成两段放进火焰里。木柴断裂的咔嚓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断裂面露出浅色的木质,然后迅速被火舌舔黑。 "你记了几页?"他问。 林芷顿了一下。"三页。我把注意力放在重复出现的符号组合上,记住了大概二十组。都在我脑子里。"她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指尖按在那里停留了两秒。 火焰在两人之间持续燃烧着。窑膛内部已经烧到了第四次添柴的阶段,第一批泥坯在火焰中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釉面开始呈现出那种只有在高温下才会出现的湿润光泽。林芷侧头透过观察口看了一眼,然后坐回原位。 "釉层开始融化了。"她说,"温度到了。现在保持这个火势再烧三十分钟,然后开始降温。" 陆沉往火里添了最后两根粗柴,然后退后坐定。火焰在稳定地燃烧着,黄白色的焰尖在窑膛内部持续地舔舐着那些已经开始发亮的泥坯表面。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澈,连火焰燃烧时产生的细微爆裂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本笔记本里。"陆沉开口了,"封面上除了数字,还有没有其他标记?" 林芷想了几秒钟。"有。封面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符号,像是用图章盖上去的——一个三角形的标记,里面有一条贯穿的横线。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轮廓还能辨认。"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拍。他认识那个符号。他在上一个聚居地见过——那个地方叫北河,在更西边的位置,他离开之前有人给他看过一张纸条,纸条边缘就盖着那样的图章。他没有问过那是什么,但纸条的持有者告诉过他一句话:遇见这个符号的东西,不要留在原地。 "明天把那个笔记本拿出来。"他说,"移到仓库里。仓库那扇小门里面,车床旁边的工具箱下面有一块活动的地砖,下面可以放东西。" 林芷看了他一眼。火焰在她瞳孔中跳动着,她的表情在那短暂的凝视中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她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坚决。 "好。" 沉默。窑膛里传来火焰燃烧的低沉呼啸声,温度在持续保持。第一批泥坯的釉面已经彻底融化成了覆盖在表面的均匀玻璃层,在火光中反射着湿润的暗光。 陆沉把目光从火焰上收回来,看向她湿透的裤腿和泥泞的鞋面。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把那截粉笔头掏出来在掌心里攥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的口袋里面,铁皮和线圈和油样瓶和三只草圈依次排开,各自贴着各自的位置,像一组被编排好的零件,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指定座标。 "今晚灰烬清出来之后。"他说,"碱液的制备可以开始了。第一批油的处理从明早同步推进。" 林芷拨弄着手里那截铁丝钩子,指腹沿着铁丝的弯曲弧度来来回回。"碱液制备需要一天一夜浸出。后天早上第一批处理过的油就能进发电机的油箱。" 她停了一下。"发电机什么时候能启动?" "车床精调今天下午已经做完了。弹簧就位了。"陆沉说,"明天下午,安装调速器。后天早上,如果油处理到位,第一次启动。" 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火焰燃烧的呼啸声盖住了。他没有听清,但看到她点了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窑膛侧面,蹲下来用一块厚布裹着手指,轻轻掀开了观察口的陶片看了一眼。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和额前那缕半干的头发,她把陶片重新封回去,站直了。 "停火。"她说,"三十分钟到了。现在封窑,让它自然降温。明天早上开窑取件。" 陆沉站起身。他从柴堆旁边抄起那把早就备好的铁锹,把台地上剩余的细土一锹一锹地铲到窑口处,封住了窑膛入口。土在火焰上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噗噗的闷响,火焰在封闭空间中跳动了最后几下,然后被土层彻底隔绝了氧气,迅速熄灭。窑膛内部还在持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通过观察口能看到内部那群泥坯正在冷却中缓慢地改变颜色。 他封完最后几锹土,把铁锹竖着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台地上彻底安静了。鸟叫了几声,然后也停了。雨后黄昏的天光正在迅速收拢,西边云隙里最后一段橘色的余晖已经被云层重新吞没,天地之间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混沌。 两个人站在封好的窑前面。封口的泥土表面还有余温传上来,隔着鞋底能感觉到脚底的地面比周围暖。 "明天早上见。"林芷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朝坡下走去。她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枯草上留下一种跟干草完全不同的闷响,一步一步向远处移动,越来越轻,然后被夜色吞没了。 陆沉一个人站在窑前面。封好的窑膛内部还有微弱的暗红色光从泥土缝隙里透出来,在逐渐加深的夜色中像一小片即将熄灭的余烬。他伸手摸了摸封口的泥土表面,余温通过指腹传递上来,不烫,但还温着。 他收回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