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5
🌐 Language

第23章 集体觉醒

中文

赵穗站在灶间门口看着他沿着村道走远了,晨雾在他身后慢慢合拢,把那道藏蓝色的身影一层一层地收进了雾里。她把门虚掩着,转身回了灶间,把那两只空碗从木盆里捞出来洗了搁进碗柜。灶台上的瓦罐还晾着半罐枣姜水,她揭开盖子闻了闻,清甜的枣香和姜的微辣沉在罐底,已经晾透了。她拿粗布把罐口蒙好,搁在灶台角落,预备着他回来的时候还能喝一碗。 上午的日头从院子东边慢慢升起来,把青砖地上那层薄薄的露水蒸干了。赵穗在廊檐底下坐着,手里没有活计,只是晒着太阳听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她算着时间——从村道走到后山那片野葱地大约需要一炷香,从野葱地再到栗子林大约还要走一炷半。他走得快,大概已经掐完野葱了,这会儿该在栗子林边弯腰捡栗子了。她想象着他蹲在林子边把一颗一颗野栗子从落叶底下拣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起来进了灶间,从碗柜里摸出一把干豆角泡在水盆里预备着中午煮汤。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赵穗把灶膛的火生起来,把水盆里泡软的干豆角捞出来切成段,又切了几片姜。锅里添了水,下豆角、下姜片,盖上盖子让它慢慢滚着。她站在灶台边沿往院门口看了一眼——门闩还插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她收回目光,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让火势稳一些。 院门响的时候汤已经煮好了。赵穗听见门闩被拔开的声音,脚步声跨过门槛进了院子,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稍微沉了一些,但节奏还是稳的。她站着没有动,把锅盖揭开一道缝往里看了一眼,豆角在汤里翻着身,汤色已经变成了浅褐色。脚步声穿过院子走到灶间门口,他在门槛边沿站了一下才迈过进来。他把肩上的布袋搁在井台边沿,弯腰把布袋口解开——里面是满满大半袋野栗子,壳面油润润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上面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落叶和细碎的青苔。他把布袋口重新系好,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野葱搁在灶台边沿,葱叶还是鲜嫩的青绿色,根部带着湿润的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就直接带回来了。 赵穗的目光从布袋移到那把野葱上,又移到他脸上。他站在灶台边沿,正弯腰在井台边洗手,水珠从他指节上滴落在青砖地上,溅开细碎的响声。她走过去把灶台上那把野葱端起来看了看,又低头闻了一下,野葱的清辛气里带着田野上微凉的水汽和泥土的味道。她转身把野葱搁进粗瓷碗里添了清水养着,又走回灶台边把锅盖掀开,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偏头看了他一眼:“汤好了。先吃饭。” 他洗完手在井台边沿站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才走进灶间。赵穗已经把两只粗碗搁在案板上,汤盛好了,碗沿上各搁着一双筷子,干豆角段在浅褐色的汤里浮浮沉沉,面上飘着几片姜和细碎的葱花。他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端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嚼了嚼豆角,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两口。赵穗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自己那碗慢慢喝着,两个人的筷子偶尔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脆响,在午后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她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空碗搁在案板上,站起来从碗柜里摸出一只干净的粗布袋,把井台边那大半袋野栗子小心地倒进新布袋里,又一颗一颗地检查了一遍,把有虫眼的挑出来搁在一旁的小碟子里。挑完栗子她蹲在井台边往布袋里浇了半瓢清水,让栗壳上沾的泥土和青苔碎末被水冲掉,又拿一块干布把袋口扎紧,搁在井台边沿的阴凉处控着水。他把她挑出来的那几颗虫眼栗子拿起来看了看,搁在灶台边沿,说了句:“这几颗晒干了也能用,栗壳煮水能止泻,不浪费。”赵穗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把那几颗虫眼栗子从灶台边沿拢进了一只小布袋里系好口,搁在了窗台上的干药草堆旁边。 他站起来把两只空碗收进木盆里洗了,搁回碗柜,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系口的小布袋,又看了一眼赵穗。赵穗正蹲在井台边把布袋里的野栗子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能控到水。她做完了这些站起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手,偏头看了他一眼:“野山药呢?”他走到灶台边沿,弯腰从布袋旁边拎起一样东西——一根用干草叶裹着的长条形状的东西,裹得严实,外面还扎了几道草绳,跟他之前给她扎竹条捆的结扣一模一样。他把干草叶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一根手臂长的野山药,表皮浅褐带灰,沾着湿润的泥土,断面处渗着白色的黏汁,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润润的光。 赵穗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根野山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断面,指腹上沾了薄薄一层黏汁,在光里牵出极细的一根线。她把那根线在指尖捻了捻,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说:“这根留一部分做种,剩下的晚上煮汤。”他点了下头,弯腰把那根野山药重新用干草叶裹好,搁在灶台边沿的阴凉处,然后站起来在井台边又洗了遍手。赵穗站在灶台边沿看了看那根裹好的野山药,又看了看井台边那大半袋控着水的野栗子,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他站在井台边沿,日光从正午后偏斜的光线里照过来,把他肩头那截被露水浸湿过的短褐晒干了,布料从深蓝慢慢淡成了青灰色。她站在灶台边沿看着他说了一句:“这趟没白走。”他听了这话,把手上的水珠甩干净了,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短的回答。 赵穗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转身走到灶台边沿,弯腰把那根裹着干草叶的野山药端起来掂了掂,分量沉实,贴着手臂的温度微凉。她把野山药搁在案板上,解开干草叶又看了一眼断面处的黏汁已经在空气中微微收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膜。她用指腹按了按断面,指感紧实,切口处能看见细密的纤维纹路,从中心向边缘均匀地散开,像是这截山药的纹理深处还有什么东西正在秋日的凉意里慢慢收拢。她看了几息,把野山药重新用干草叶裹好,搁在灶台最里层的阴凉处。然后她转身走到井台边,弯腰把装着野栗子的布袋拎起来掂了掂,又放在井台边沿。她做完这些在井台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偏过头看向他——他正蹲在灶间门口整理那把野葱,把根部沾的泥块轻轻抖掉,掐去几根发黄的葱叶尖,理整齐了才搁回粗瓷碗里。他做完了这些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细泥,走到井台边沿在她旁边蹲下来洗手,水珠从他指节上滴落在青砖地上,在午后的光线里溅开细碎的亮光。 “野山药那根藤蔓,明年还能再发?”赵穗问。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石阶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微温。“能。”他说,“留一截根茎埋回原来那个位置,明年春天藤蔓会重新冒出来。”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老猎户说的。野山药挖了之后把带芽的那截埋回去,第二年就能再收一茬。”赵穗坐在石阶上安静地听完,日光晒在她的膝盖上暖融融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干掉的黏汁痕迹,用指腹蹭了蹭,那层透明的薄膜从皮肤上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干净的指纹。她把手指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明天去把带芽的那截埋回去。”他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午后的日头从头顶慢慢往西挪,院子里的阴影从墙根往外蔓延。赵穗站起来把那袋野栗子拎进灶间,搁在灶台角落的阴凉处,又把那根裹好的野山药往灶台里层挪了挪。她做完了这些在灶台边沿站定,案板上那把野葱在粗瓷碗里立着,葱叶的尖梢在午后的光里微微舒展开来,根部浸在清水里,几根细白的新须在碗底慢慢伸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从窗台上把那只装干药草的小布袋端下来,打开系口看了看里面那几颗虫眼栗子,又系好口搁回原处。 傍晚的时候赵穗把那根野山药拿了出来,切了半截下来,剩下的半截重新裹好干草叶,预备着明天带去埋回林子里。切下来的那半截她拿刀刮了皮,切成滚刀块,和泡好的干豆角一起下锅,又丢了几颗干红枣进去。灶膛里的火苗烧起来之后,野山药和干豆角的香气慢慢在灶间里散开,野山药被煮透之后特有的那种绵润微甘跟豆角的醇厚缠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一缕一缕地渗出来,在秋日傍晚渐凉的空气里织成一层暖融融的罩子。他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着,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偶尔伸手把一根烧偏了的柴火往里推一推。暮色从窗外涌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的光和锅里的热气,各自安安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