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5
🌐 Language

第13章 恶意攻击

中文

赵穗在灶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日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把墙角那排工具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堂屋走,经过灶台的时候顺手把那罐野菊花往窗台方向挪了挪,让花能晒到更多午后的日光。黄色的花瓣被光一照,颜色更亮了些,像是整把花被日光泡过之后又重新润开了。 下午赵穗没有再去坡地。她搬了把矮凳坐在廊檐底下,面前搁着一只旧笸箩,里面是前些天晒好的干辣椒,她一颗一颗地把辣椒蒂摘掉,把辣椒身捋直了码进旁边一只干净的粗布袋里。干辣椒在指尖碾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脆响,干燥的辣味从断口处散出来,在廊檐底下的空气里浮着。她摘辣椒的动作不急不慢,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檐下的阴影从她脚边渐渐扩大到整个膝盖。她把最后一颗辣椒捋直了塞进布袋口,扎紧袋口搁在凳子脚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往西天边看了一眼——日头已经落到了矮山的山尖上,晚霞烧得正浓,把半边天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 她转身进了灶间准备晚饭。林氏在后院收衣裳还没回来,灶台冷着,案板上剩了半碗中午没吃完的粥和一小碟腌萝卜条。赵穗把粥倒进锅里添了半瓢水烧热了,又从柜子里摸出两只鸡蛋在碗沿上磕开搅散了,蛋液下锅的时候在热粥面上凝成一朵一朵的蛋花,被锅铲轻轻一推就散开了。她往粥里撒了一小撮盐,又把那碟腌萝卜条切成细末撒进去搅匀了,关火盛进粗碗里。粥碗搁在灶台上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蛋花香混着腌萝卜条的咸脆气在灶间里弥漫开来。 林氏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叠好的衣裳,把衣裳搁在堂屋椅子上之后走进灶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蛋花粥,伸手试了一下碗壁的温度,然后看了赵穗一眼:“小刀今天没来?” 赵穗正在拿抹布擦灶台,手上没停:“他说明天去镇上赶集,今天不来了。” 林氏“哦”了一声,转身去拿碗盛饭的时候背对着赵穗又补了一句:“明儿赶集,镇上路远,让他带两个饼路上吃。”她把碗端起来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赵穗看见她盛完粥之后把锅盖搁回锅上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些,像是怕锅盖碰着锅沿响得太大声了。 晚饭桌上只有三口人。赵老栓坐在桌边低头喝粥,喝了两口之后抬眼看了看赵穗,又看了看灶间窗口那把在暮色里暗下来的野菊花,嘴唇动了动,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搁下碗问了句:“那个后生,明天一个人去镇上?” 赵穗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条嚼着:“嗯。他去县衙有点事。” 赵老栓没有追问是县衙的什么事。他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拿筷子头把碗壁刮了一圈,把最后一点粥渣刮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来的时候在桌边站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旧钱袋,摸了两下又把钱袋解下来了搁在桌上推到了赵穗面前。钱袋瘪瘪的,里面有几文铜板,撞在钱袋布面上发出丁零的细响。 “给他。”赵老栓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不想在桌边多停留。赵穗低头看着桌上那只旧钱袋,伸手捏了一下袋子口,里面大概四五文铜钱,被赵老栓放在枕边压了很久,边角磨得光滑发亮。她把钱袋收进怀里,放在自己的钱袋旁边,两个布袋隔着衣料叠在一起,沉甸甸地贴着胸口。 她抬头的时候看见林氏站在灶间门口看着她,嘴角弯着,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灶间开始刷锅。赵穗把碗收了端进灶间的时候经过灶台边沿,伸手碰了一下那罐野菊花最外侧的花瓣——花在暮色里微微合拢了一些,花瓣边缘的绒光暗了下来,像是白天晒够了日光之后正在安静地收拢休息。她碰完那朵花把手收回来,低头把碗搁进了木盆里。 夜里赵穗吹灯躺下去的时候,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翻了个身看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想着明天他走在去镇上的官道上,步子迈得稳,肩上挎着刀,怀里揣着干粮,口袋里装着赵老栓的那几文铜钱。她想着想着就把被子裹紧了些,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赵穗天没大亮就醒了,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青砖地上落了薄薄一层露水,老槐树的几片黄叶子飘在井台边沿。她穿好衣裳走到灶间,用油纸包了两张葱油饼,又往怀里揣了一只竹筒灌满凉白开,一起裹进一块旧布里扎好了搁在灶台边上。做完这些她推开院门走到村道上,晨雾灰白灰白的,把远处坡地的轮廓抹得影影绰绰。 她站在院门口往村道东头望了一眼。没有人。晨雾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谁家的鸡叫了两声又停了。赵穗握着那包用旧布裹好的干粮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雾在她身边慢慢涌动着,把她的裤脚浸得微微潮润。她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村道东头的雾里走出来一个人影,藏蓝色的短褐被晨露浸得颜色深了一截,肩上挎着刀鞘,步频跟往常一样稳。 他走近了在她面前停下来,日光还没从雾里透出来,但他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清清楚楚的,眉梢那道旧疤淡得近乎看不见,嘴角的线条比昨天早上又松了些。他低头看见她怀里抱着那包用旧布裹着的干粮,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她的脸。 赵穗把那包干粮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指腹上的薄茧隔着晨露的凉意在她皮肤上蹭了一下。他接过去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贴着那根竹竿的位置。“中午前回来。”他说。 赵穗点了点头。他转身沿着村道往西走了,步子踩在湿漉漉的土路上,一下接一下地远了,晨雾渐渐把他的背影吞没,只剩下越来越淡的脚步声。赵穗站在院门口听着那串声音慢慢变小、变远,最后被风声和远处的鸡鸣盖住了。她收回目光转身推开院门进了灶间,灶台上那罐野菊花在晨光里重新张开了花瓣,黄色的绒光在窗台上一小片一小片地亮起来。 她喝完了一碗粥,收拾了碗筷,然后出了院门往坡地走。晨雾薄了许多,日头从东边树梢后面露出半张脸,把田埂上的露珠照得闪闪发亮。她走到坡地边上的时候蹲下来轻轻揭开一处稻草看了看——一夜之间,土面上冒出来的小白芽比昨天又多了好几倍,整片垄沟底下的土面上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尖点,像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从泥土底下正在往上顶。赵穗蹲在那儿看了很久,把稻草重新盖好按实了,站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整片坡地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铺着,拱架上的草绳结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心里算了算日子,想起他说“中午前回来”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说今天日头不错。她走在村道上的时候朝西边望了一眼——雾散了,官道的方向在远处展开,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推开院门的时候灶间里飘出林氏切菜的笃笃声,在早晨的安静院子里稳稳地响着,像是日子本身发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