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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分钟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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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过去,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裴瑾把手机搁回桌面,指尖在壳边缘摩挲了片刻,然后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上。她打开权限配置表,对照方远手写批注的那一页逐行检查,用红笔在"每周复核一次访问日志"旁边画了个圈,补了一个问号。这个频率是合理的,但她想确认一下方远提出这个建议时的考量——是出于经验惯性,还是他看到了什么具体的东西。 她拿起座机拨了方远的手机。响了两声接通了,那头传来地铁报站的背景音,方远的声音里带着刚上车还没坐定的气息:"裴总?" "你那个权限表里写的每周复核访问日志,是基于什么判断?"她问,语气平常,像是在确认一个常规的细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是方远的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昨晚整理表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一眼恒昌那边VDR系统的历史配置记录,发现他们之前的一个项目在数据室开放后的第四天出现过一次异常访问,IP段是外网穿透进来的。后来系统加了每四十八小时的日志快照才压住的。我想着咱们这边既然要上线,提前把这个频率定下来比较好。" 裴瑾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那个异常访问是哪个项目的事?" "我听恒昌的运维同事提了一嘴,没细问。好像是去年下半年他们跟一个医疗设备公司的融资对接,数据室开放之后有内部账号在非工作时间下载了全套财务底稿,后来排查说是外包人员的临时账号忘了回收。不是什么大事,但说明日志频率太低容易错过窗口。" 裴瑾在纸面上把那个问号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一个"四十八小时"。"知道了。你的建议我采纳,上线后日志按每四十八小时拉一次,由你来做首轮筛查,发现异常直接向我报告。" "明白。" 她挂了电话,把笔放回笔筒。窗外的日光此时已经彻底升到了能照进办公室更深处的角度,桌面上那盆绿萝的影子缩短了一些,花盆边缘的暗色轮廓在木桌面上拉出一圈圆润的边线。她把权限配置表折好放回纸袋里,然后重新打开邮箱,把那封VDR系统配置通知找出来,给系统管理员那一栏里的联络人发了一封邮件,抄送方远:"周四上午九点上线,权限配置表已确认,管理员账号为方远。上线前请提前一小时开放测试环境供管理员做预配置。"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关掉了窗口。手机依然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新消息。 十点二十三分,方远到了公司。他走到裴瑾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手里拿着一个刚开封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早上通电话时松弛了一些。"裴总,我在地铁上又想了想那个日志频率的事,如果每四十八小时拉一次的话,首轮筛查的覆盖范围是只盯核心财务文件夹还是包括所有次级文件夹?" 裴瑾从电脑前抬起视线,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向他。"核心财务文件夹固定覆盖,次级文件夹随机抽检,你按这个原则在配置表里加一行备注。抽检比例你定,但每周至少覆盖三个不同的次级目录。" 方远在门口站着记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夹。"行。我中午之前改完发您。" 他转身要走,裴瑾叫住了他。"方远。"她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刚才在地铁上提到恒昌去年那个项目的异常访问——那个事当时是怎么处理的?责任人最后查到了吗?" 方远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像是没预料到她会追问这个。他想了想才回答:"我听到的版本是外包人员的临时账号被保留了三天,系统管理员发现的时候日志已经覆盖掉了,所以没追到具体的下载记录。后来他们补了一个强制回收机制,项目结束之后所有非正式工号的访问权限在七十二小时内自动失效。" 裴瑾听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方远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她重新面向电脑,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权限配置表的纸面上,方远手写的那行蓝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的信封,把里面的纸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字迹潦草但笔压重,纸面被笔尖划出轻微的凹痕,在斜光照耀下能看出凹陷的轨迹。她把纸条上那行字和方远刚才提到的那件事在心里拼在一起——有人在查她和仁心项目的关系链,而恒昌之前的数据室出过外包人员违规下载的事件。两件事之间不一定有直接关联,但"有人在查你"和"数据室的安全底线"这几个字放在同一天出现,巧合的密度让她感到一种下意识的警觉。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重新塞进包里带拉链的夹层,然后把包放在桌腿旁边,用椅背挡住了拉链口的方向。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常规事务中流了过去。十一点左右她回复了跟投方关于补充协议第二条执行周期的二次确认邮件,十一点四十分跟财务团队通了十分钟的短会确认了本轮尽调的资金流水样本范围,十二点十分她拿着手机下楼,在便利店买了份沙拉和一瓶乌龙茶,回到办公室坐在窗前吃完。窗外的云层比早晨散开了一些,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楼宇之间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一点半的时候她打开共享文件夹,看到陆衍之创建的"数据室访问记录_待归档"目录里多了一个文件,是一个空的Excel模板,表头已经列好了日期时间、账号ID、操作类型、文件路径、访问时长等字段。她盯着那个模板看了几秒,注意到文件属性里显示的修改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她没有点进去编辑,只是把页面关掉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拨了陈励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陈励的声音带着午饭后那种略微沙哑的底噪,语速比当面谈话时稍慢:"裴瑾?你那个项目外围沟通的事,说吧。" 裴瑾靠在椅背里,手机夹在肩头和耳朵之间,左手拿着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陈总,我想问一下,仁心这个项目在恒昌内部立项之后到目前,有没有外部机构或个人通过你们这边打听过项目进展或融资结构的具体内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陈励似乎在思考或者翻什么东西,然后他说:"这个问题你问得有点意思。恒昌这边的项目信息常规口径下不会对外透露,但你说的那种'打听'——半个月前确实有人通过一个中间人跟我约过一顿饭,饭局上提到了仁心这个方向,问了些框架性的问题,没有涉及具体数字。我当时觉得不太对劲,没有接具体内容。" 裴瑾的笔在纸上停住了,那个没画完的圈剩了一个缺口。"那个中间人是谁?" "一个做FA的,叫林正,你应该不认识。他当时带了个女的过来,说是他客户的朋友,做二级市场的,对医疗赛道感兴趣。整个饭局聊得比较泛,我后来也没深究。" 裴瑾把这个名字记在了纸上。"那个女的,陈总还记得姓什么吗?" 陈励想了想,语气里带上了那种在回忆中搜索细节的拖长音。"好像姓……沈?不太确定。那天饭局我喝了几杯酒,没太刻意记。" "沈。"裴瑾把这个字也写了下来,搁在"林正"旁边。"好,谢谢陈总。这对我的判断很有帮助。" "裴瑾,你跟仁心的关系链出了什么事?"陈励问,声音里的沙哑感退了一些,语气认真起来。 "暂时还不确定。但有人在通过不同渠道靠近这个项目,我想弄清楚是谁在摸这条线。"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表达担忧。 陈励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行。如果你需要我再回忆那天饭局的细节,随时找我。另外——"他顿了顿,"你自己注意一下信息来源。有些东西到了你手上之后,怎么来的可能比是什么更重要。" "我明白。谢谢陈总。" 电话挂了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盯着纸上写的那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林正,沈。她把"沈"字圈了一下,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之前存的那个匿名短信号码——归属地本城,没有实名认证信息——把号码和"沈"字一起列在了纸上同一行。 做完这些她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钝响。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处理了几封日常邮件,核查了一下周四VDR上线的准备事项,又跟方远确认了一遍次级文件夹抽检比例的方案。四点半的时候她合上电脑,打算提前一点走,明天VDR上线之前她想早回去休息。收拾包的时候她把抽屉里那张纸拿了出来,叠好放进了包里信封的同一层。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区的人还在工作,键盘声和电话声像水一样平铺在这个午后的空气里。她穿过走廊去按电梯,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但显示的号码和之前发"恭喜"和"安全是底线"的那个不一样。 短信内容是一行字,没有问候和署名,只有一句:"沈听澜。陆衍之的前未婚妻。你在查的那个人。" 裴瑾站在电梯口看着那行字,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她没立刻跨进去。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手机屏幕的光压得微微发白。她读完第二遍之后把手机锁屏,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在心里把那个名字过了两遍:沈听澜。她想起今天下午陈励电话里那个"好像姓沈"的停顿,想起昨天傍晚陆衍之在广场上看到她时说了三个字"你收到了"然后侧身走向台阶的动作,想起那天电梯里陆衍之说"因为我们各自站在自己的地图上"时声音平稳的语调。 她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打开和陆衍之的聊天记录。上一次对话停在昨天下午他回复的那六个字"第三个已确认。明早发你"。她盯着那段对话看了几秒,把屏幕锁上,没有发任何消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门。室外的风比中午凉了一些,傍晚的光线拉长了广场上人影的轮廓,树影在花岗岩地面上晃动成一片模糊的灰色。她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鞋跟在石面上发出均匀的、间距稍长的声响。 沈听澜。陆衍之的前未婚妻。 她走到车旁边站定,把这两个信息拼在一起,中间加了一条线。她还不确定这条线意味着什么,但今天下午接到的那条短信给了她一个新的拼图块——有人不仅在查她和仁心的关系链,而且正在把这些关系链里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递到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广场上空荡荡的,没有深灰色的轿车。她把车倒出来,转了方向,汇入晚高峰前尚且松散的车流。 手机放在副驾座上,屏幕暗着。她开出去大概十分钟之后,在等一个长红灯的间隙伸手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握住方向盘,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