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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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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阳光从厨房窗口照进来,把她靠在案板边沿的轮廓照出了一层暖色的边。她把那碗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在灶台上,转身把瓦罐挪到了柜子里。他坐在桌边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把空碗搁在桌面上。阳光正在从窗口慢慢移开,从桌面上退到了墙角。那六只鸡在院子里散着步,褐色的母鸡蹲在墙根下,缩着脖子,半闭着眼。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边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 “冬天快到了,”他说,“得给鸡窝里多垫一层干草。”她把柜门关上,转过身来,“后院棚子底下还有一捆干草。我前几天晒好的,一直放在那儿。”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后院,从木棚角落里把那捆干草拖了出来。干草扎得很紧实,绳子勒得深。他弯腰把绳结解开,把干草分成几束,抱到鸡窝旁边,蹲下来把旧草扒出来一些,铺上一层新草,再用手掌把草面拍平压实。干草的气味在午后的空气里散开,带着一种被阳光晒透之后的干燥清香。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够了吗?”他蹲在鸡窝前面,手掌还压在刚铺好的干草上,“够过冬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转身面对她的时候,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后那个鸡窝上。她看完了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入冬之前应该把院墙北面的那条排水沟再清一遍,不然雪化了之后水会积在墙角。”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院墙北面那条浅沟。“明天清。”他说。 她转身走回厨房,他站在院子里,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比前几天更重的冷意。他站在那里能感觉到风正从他的衣领和袖口渗进来。他把外套的领口翻起来了一些,转身走回了厨房。 晚上她煮了一锅干菜汤。汤里放了晒干的野葱和几片干蘑菇,汤色是浅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坐在桌边喝了两碗,把碗放下的时候,她说:“明天清完排水沟,入冬之前的事情就差不多了。”他靠在椅背上,说:“那入冬之后呢?”她坐在对面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碗沿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入冬之后,”她说,“就是过冬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门槛上,没有点灯。月亮只露出一个狭窄的弯弧,被薄云遮去了大半。他坐在那里,听到厨房里传来她收拾碗筷的声音,水声和陶碗碰撞的细响,然后一切安静下来。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从厨房门口走出来,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坐了下来,挨着他的左肩。她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隔着两层布料的厚度。院子里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更重的寒意。她坐在他旁边说:“入冬之后白天短,天黑得早,能做的事情少。但冬天有冬天的过法。”他偏过头看了看她,她的侧脸在极其微弱的月光里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是向前的,落在院子里那片朦胧的暗影中。他没有问冬天怎么过,只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她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了屋。他继续坐在门槛上,等月亮从薄云后面完全露出来,等院墙的影子在月光里重新变得清晰,然后站起来走了进去。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道门槛,只是走进屋里,在黑暗中摸索着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干草铺的床板上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醒了。窗外透进来的光是一种清透的灰白色,没有霜,地面是干燥的。他穿好外套走到后院,从墙角拿起那把铁锹,走到院墙北面那道浅沟旁边。沟里积着一层落叶和泥土的混合物,他弯腰把铁锹伸进沟底,把淤泥和枯叶铲起来堆在沟沿两侧。她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几步外看着。他铲了大约两刻钟,沟底露出了下面原有的碎石层,水流可以通过的路径重新露了出来。他直起腰把铁锹靠在墙上,她递了一只陶碗给他,碗里装着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把碗还给她,说:“清完了。”她接过碗,站在晨光里看了看那道被清理干净的浅沟,沟底的石子在阳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水流通畅的痕迹已经恢复了。“等雪化了的时候,水会从这里流过去,不会在墙角积着了。”她说。 他把铁锹放回墙角,走回前院。那六只鸡正在院子里踱步,褐色的母鸡走在前头。他站在院子中央,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面前的石板地照出了一片暖色。他站在那里,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醒来的时候计算月光角度了。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面前的石板地照出了一片暖色。他站在那里,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醒来的时候计算月光角度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发亮,那些旧茧的轮廓在手背上投下浅浅的暗影。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从身后走过来,停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他面前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石板地。 “以前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说,“我的身体会自动计算月光的角度和夜袭路线。最近我才发现身体不自动做那些事了。”她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它现在自动做什么?”他想了想,说:“自动听鸡叫了几声,然后看院子里有没有霜。有时候会自动记一下今天的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她站在他旁边,听到他说完之后,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也够用了。” 那天上午他坐在厨房门口,把那些工具一样一样地擦过一遍。那把镰刀、那把铁锹、那把松木棍、那把磨刀石。他把每一样东西拿起来,用干布把表面的灰尘和草屑擦干净,然后放回原位。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擦,只是从厨房里端了一碗茶出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板上,然后转身回去了。他擦完最后一样东西,把那块干布叠好放在墙角,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完了它。 傍晚的时候风变大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天边的云层,云层压得很低。她走回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厚布,把院子里的水缸盖住了。“今晚可能要降温。”她说。他站在院子里,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沙棘树的枝条压弯了又松开。那六只鸡已经进了窝,褐色的母鸡最后进去,在窝门口停了一下,偏着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风,然后缩了回去。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风吹弯又弹起的枝条,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她盖好水缸之后走到他旁边,站在一起看着那棵被风吹动的沙棘树。 “今天晚上,”她说,“可能会下雪。”他站在她旁边,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下雪了,”他说,“就不用清排水沟了。”她站在风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夜色正在从院墙边缘漫上来。她没有说话,但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开。风还在吹,沙棘树的枝条还在摇晃。他站在那里,感觉到风从背后吹过来,感觉到她站在他旁边,感觉到院子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风的声音。风比白天更大了一些,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墙角形成一道细细的气流。他躺在床上,木板床在风声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的风声正在从持续变成间歇,从呼啸变成细碎的沙沙声。他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无数细小的颗粒正在缓慢地落在屋顶上。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