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天光带着一层淡金色的暖意,比前几天更加明亮。他坐起来推开门走出去,晨风扑面而来,那股暖意和泥土的潮气比昨天又浓了一些,站在门口能感觉到灵气正从归元珠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经过金线藤的根须网络穿过渗流区的土面,渗向更远的地方。他走到灵田中央蹲下,灵液花的花心里那颗金色珠子已经蓄满了,饱满圆润地悬在花蕊中央,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表面的光泽厚实得像一层融化的金箔。他伸手取了一半灵液送进嘴里,另一半落进了瓷瓶里,然后封好放回窗台上,转身走回槐树底下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日头还没升到半空,篱笆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那声音比昨天更密更杂。他睁开眼站起来走过去拉开篱笆门,看见外面站着三四十个人,人群比昨天又大了不少,杂役弟子、穿灰布短褂的外门弟子,还有几个穿着干净些的、像是从别处来的面孔。瘦高中年人还是站在最前面,他看见陈青耕出来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来的人多,都是从灵田区各个方向过来的。”陈青耕侧身让了一步把篱笆门完全拉开让他们进来看。那些人走进灵田里,人群散开之后在灵田各处蹲下来看那些灵植,有人在金线藤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藤身上那些银色斑点,有人弯着腰在灵液花前面停住看了很久,有人蹲在归元珠附近把手掌贴在土面上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他们待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才陆续往外走,人潮沿着小径走远了。瘦高中年人走到最后,他走出去之前站在篱笆门口回头看了陈青耕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南边那十五块田的灵植又长了一茬叶。整个灵田区都在传你这里的灵气,外门那边也有人知道了。”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沿着小径汇进了前面那些人里面。 陈青耕站在篱笆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日光从头顶照下来,灵气从脚下的土面渗上来,不急不慢地持续着。他转身走回槐树底下坐下来闭上了眼睛。灵田里灵气循环的声音从土面下稳定地传上来,像一条河在持续地流着,他坐在河岸上闭着眼睛听水声。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暮色从东边漫过来,他在暮色里站起来走回茅屋,在门槛上坐下来靠着门框看着灵田在暮色里一层一层地亮起那些微光,银白、浅褐、深绿、墨绿、金色、金边、白、浅金,各种颜色交织成一片柔和的光网覆盖在深褐色的土面上。他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屋躺下合上眼睛,灵气循环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温温地裹着他,他慢慢睡着了。 第七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光带着一层明净的暖金色。他坐起来推开门走出去,晨风迎面扑来,那股暖意和泥土的潮气比昨天又浓了一分,站在门口能感觉到灵气正从归元珠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持续地扩散,经过金线藤的根须网络穿过渗流区的土面,渗向更远的地方,整个灵田区的空气都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 他走到灵田中央蹲下,灵液花的花心里那颗金色珠子已经蓄满了,饱满圆润地悬在花蕊中央,表面的光泽比昨天又厚了几分,暖意从花心涌出来温温热热地扑在脸上。他伸手取了一半灵液送进嘴里,另一半落进了瓷瓶里,然后封好放回窗台上。他转身走回槐树底下坐下来,闭上眼睛,灵气从脚下的土面源源不断地渗上来,丹田里的水位正在从九成多往十成靠近。他坐在那里,日头从东边升起来,晨光越来越亮,灵田里的露水正在蒸散成一层薄薄的水汽贴着土面浮动。 篱笆外面没有传来脚步声。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没有,升到正顶的时候也没有,整个上午灵田里只剩下风声和灵气循环的声音从土面下持续地传上来。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篱笆门口看了一眼,碎石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脚印,没有人群,没有瘦高中年人,只有路边的冬青丛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槐树底下坐下来闭上了眼睛,灵气从脚下的土面渗上来,不急不慢地持续着。 下午的时候篱笆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人,步子不急不慢,踩在碎石路上节奏均匀。他睁开眼站起来走过去拉开篱笆门,赵归元站在门口,穿的是那身半旧的便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没有拿瓷瓶。他看了陈青耕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没有人来。” 陈青耕站在门口没有接话。 赵归元又说了一句:“你田里的灵气已经渗遍了整片灵田区。南边那十五块田的灵植比往年多长了两茬叶,北边和东边的田也正在受益。”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陈青耕的肩头落在灵田中央那些正在安静运转的灵植上,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看向陈青耕,说:“你不用再坐在那里等着人来看了。没人来,田也在转。”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沿着小径走远了,拐过冬青丛的时候没有停顿。陈青耕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走回槐树底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灵田里的灵气循环均匀而持续,像一条河在河床里稳定地流着,他坐在河岸上,听着水声,日头从西边沉到山脊后面,暮色从东边合拢过来,灵田里的微光正在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他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茅屋,在门槛上坐下来靠着门框看着灵田在夜色里亮着那些微光,那些光在夜色里交错成一片柔和的光网。他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屋躺下合上眼睛,灵气循环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温温地裹着他,他慢慢睡着了。 第八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天光比前几天更加明亮了。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光带着一层澄澈的暖金色,像是秋天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最安稳的位置,不再有那种初秋时偶尔冒出来的清冽。他坐起来推开门走出去,晨风扑面而来,那股暖意依然在,泥土的潮气也依然在,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像是整片灵田区的土面已经被灵气浸润透了,不再需要那么用力地往外渗了。 他走到灵田中央蹲下,灵液花的花心里那颗金色珠子已经蓄满了,饱满圆润地悬在花蕊中央,表面的光泽厚实而沉静。他伸手取了一半灵液送进嘴里,另一半落进了瓷瓶里,然后封好放回窗台上。他转身走回槐树底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灵气从脚下的土面渗上来,不急不慢。他坐在那里,日头从东边升起来,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点,灵田里的露水正在蒸散成一层薄薄的水汽贴着土面浮动。 篱笆外面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一整个上午,灵田里只有风声和灵气循环的声音从土面下持续地传上来,那些声音他已经熟悉到不需要辨认就能分辨出它们的节奏。日头升到正顶的时候他睁开眼站起来,沿着灵田边界线走了一圈,金线藤的银色藤身沿着渗流区的外侧又生长了一截,新的藤尖已经从那道银环上又延伸出去了一段。他蹲下来碰了一下藤尖,柔韧而微凉,跟几天前一样。他站起来走回槐树底下坐下来,日头从正顶慢慢滑向西边,暮色从东边合拢过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回茅屋,在门槛上坐下来靠着门框看着灵田在暮色里一层一层地亮起那些微光。他没有坐太久,站起来回屋躺下合上眼睛,灵气循环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温温地裹着他,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