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陈青耕从槐树底下站起来的时候,日光正从东边山脊后面漫过来,把他面前整片灵田都染成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丹田里那只新缸的状态——水位已经涨到了九成半,离炼气五层的边缘只剩薄薄一层,像一口井里的水已经涨到了井沿下方不到一指的距离,再注入一两缕就能漫过那道线。他没有急着冲,睁开眼睛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肩膀,走到灵田东南角看了一眼金线藤的藤须。两天来他已经沿着灵田四边把金线藤的藤须都引了一圈,银色的藤身正在边界线上蜿蜒生长,藤尖已经触到了起点,首尾即将合拢。 他走到灵田西南角蹲下来,手掌贴着渗流区边缘的土面。灵气正从土面下持续地往外渗,速度比两天前更快了,温热的气流贴着地面往外扩散,渗流区的范围已经稳定在一丈左右,不再往外扩了。金线藤的根须正在土面下沿着渗流区的边界生长,把这一丈范围的土箍住了,灵气从根须之间的缝隙里继续往外渗,但土面本身已经被固定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灰芽旁边蹲下伸手搭在灰芽的叶面上,金脉稳定地亮着,节奏跟他丹田里灵气的节拍完全同步。他蹲在那儿没有动,感觉到灵气循环正在以更加顺畅的节奏运转着。 辰时刚过,篱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三个人。脚步声停在了篱笆外面,陈青耕站起来转身看过去,篱笆外面站着刘管事,他身边站着一个穿深青色执事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块比刘管事那块大一圈的木牌,牌面上刻着一个"核"字。第三个人走在最后,是一个年轻弟子,手里捧着一沓纸,站在两人身后不远的地方。刘管事抬手朝灵田里指了一下,侧头对那个穿深青色执事袍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刘管事朝陈青耕喊了一声:"陈青耕,执事堂核验处的人来了,你开一下门。" 陈青耕走过去把篱笆门拉开。那个穿深青色执事袍的中年人走进来,他走进灵田的第一步就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面,然后抬头环顾了一圈整片灵田。他的目光在灰芽上停了好一会儿,又扫过灵液花、小青、银露苗、土息苗、白须藤、墨绿植物、银白小苗、浅褐植物,最后落在归元珠被薄土覆盖的位置上。他看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青耕身上,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叫陈青耕?" "是。" "我是执事堂核验处的赵执事。"那人说着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盖了章的纸展开来,上面写着"灵田核查通知"几个字,落款处盖着执事堂的朱红印章。"你田里的灵气浓度被巡田管事报上来了,按外门灵田管理规定,我们来做一次标准核查。" 陈青耕站在灵田里没有动,他看着那个核验处赵执事说了一句:"你查吧。" 赵执事点了点头,把那纸收进袖口里,沿着灵田的边界线走了一圈。他的走法跟刘管事不一样——刘管事是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土面感受温度,赵执事是每走几步就从怀里取出一根半尺长的细铜棒插进土里,然后拔出来看铜棒表面的颜色变化。他走完一整圈之后把那根铜棒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收进怀里,然后走回灵田中央,蹲下来用手拨开了归元珠上方那层薄土。那颗金色珠子露出来了,表面温润的金色光泽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赵执事没有伸手碰它,只是看了几息,然后把土拨了回去盖好,站起来转身对着手里的册子写了几笔。 他合上册子看着陈青耕说:"核查结果写了三条。第一,灵田灵气浓度异常升高,来源为地底自然灵气渗出,非外力干预。第二,灵田内灵植根系自成网络,与地底灵气渗出区相连,灵植状态正常。第三,灵田中央发现一颗金色珠状物,经初步判断为灵气凝结形成的天然灵珠,非人为植入。"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袖口里,然后看着陈青耕说:"核查报告我会如实提交执事堂。根据外门灵田管理规定,自然形成的灵气渗出区不受限制,你继续种你的田。"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赵归元那块灵田区的灵气水平原本常年垫底,现在多了一片灵气渗出区对他来说是好事。"他说完转身走了。刘管事跟在他身后走了,年轻弟子走在最后,三人出了篱笆门沿着小径往灵田区南边去了。 陈青耕站在灵田中央,日光从头顶照下来。他低头看着归元珠被薄土覆盖的位置,那颗金色珠子在土层下安静地散着暖意。他蹲下来伸手搭在灰芽的叶面上,金脉稳定地亮着,节奏跟他丹田里灵气的节拍完全同步。他蹲在那儿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槐树底下重新坐下来闭上了眼睛,丹田里那只新缸的水位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离炼气五层只差最后一丝。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灵气从脚下的土面源源不断地渗上来,他在晨光里闭着眼睛坐着,等着缸里的水漫过那道最后的沿。 日头从东边升到半空中,又从半空中升到正顶。他在槐树底下坐着一动没动,丹田里那只新缸的水位在持续地往上涨,炼气四层的最后一丝空隙正在被灵气缓慢而坚决地填满。他能感觉到缸壁正在逐渐接近极限,新的灵气注入之后缸壁不再往外撑了,它已经撑到了四层最后的容积,灵气正在把那个容积从底部到顶部一丝不苟地填满。午时刚过,丹田里那只缸的水面终于触到了缸沿的最顶端。他感觉到一层极薄的、像纸一样的屏障在灵气的压力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破碎了。灵气从四层的缸里漫了出来,涌进了一只更大、更新的缸里,炼气五层的空间正在被灵气缓缓地灌入,从缸底开始,一点一点地蓄起来。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日光正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整片灵田照得亮堂堂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盘了半天的腿,膝盖和脚踝咔咔响了几声。他走到灵液花前面蹲下来看了一眼花心,那颗金色珠子已经蓄到了半满的程度了。他伸手在花心上方停了一下,暖意比昨晚又灼了几分。他站起来转身走回槐树底下坐了下来,靠着树干看着整片灵田,灵田里那些灵植在午后的日光里舒展着叶片。他看了一会儿灵田之后站起来,打算去井边打点水洗把脸,他刚走到篱笆门口,篱笆外面那条小径上正走过来一个人,步子快而碎,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是林小桃。她看见陈青耕在门口站着,快步走过来隔着篱笆问他:"查完了?" "查完了。"陈青耕拉开篱笆门,"核验处的人来过了,写了核查报告,说是地底自然渗出的灵气,正常情况。" 林小桃站在门槛外面听完之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她抬头看着陈青耕,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问他:"你突破了?" 陈青耕低头感受了一下丹田里正在蓄入新缸的灵气,点了点头,说:"五层。" 林小桃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来,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沿着小径走了。陈青耕站在篱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身走回灵田中央蹲在灰芽旁边伸手搭在灰芽的叶面上,灰芽的金脉正在稳定地亮着,节奏跟他丹田里刚刚蓄入五层的新灵气完全同步。灵液花的花心里那颗金色珠子正在继续蓄着,小青的水雾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银露苗的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土息苗的绒毛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白须藤的叶片上的金色细线正在缓缓地流动着。所有东西都在运转着,他蹲在那儿没有动,感觉到灵气循环的节奏从土面下传上来,温温的,跟他丹田里新蓄的灵气合在一起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