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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掌门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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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越升越高,灵田里那些微光在月色下交错成一片柔和的网。陈青耕坐在槐树底下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灵气从脚下的土面持续不断地渗上来,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正在从归元珠的位置出发,沿着土面下的根须网络扩散到整片灵田的每一个角落,再从边界线渗出去流进外面的土里。他能感觉到那条溪流正在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越来越绵密,渗流区的范围也在一点一点地扩展着。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灵田东南角又看了一眼那根被压着的金线藤藤须。藤须在夜色的浸润下又蜿蜒了一小截,银色的藤尖已经从石头的边缘绕了过去,正在沿着他划的那道浅沟继续往前伸。他蹲下来把石头又往前挪了几寸,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一眼,月光照在藤须上,泛着细密的银色微光,像一条正在慢慢生长的小径正在把灵田的边界线箍起来。 他转身走回槐树底下重新坐下来,刚盘好腿准备再次入定,篱笆外面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跟赵归元那种沉稳的步伐不一样,这阵脚步声更碎、更快,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靠近。他抬头看过去,月光底下站着一个人影,个头不高,辫子松散地搭在肩头,是林小桃。她站在篱笆外面没有进来,隔着篱笆看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青耕,你还没睡?” “没。”他站起来走到篱笆门口把门拉开,“怎么了?” 林小桃站在门槛外面没有急着进来,她朝灵田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夜色里亮着微光的灵植上扫了一圈,落在边界线旁边那根正在蜿蜒的金线藤藤须上停了一下,然后看着陈青耕说:“我刚才从南边回来的时候碰见张若水了。她说你这块田的灵气渗流区已经扩到一丈了,用金线藤把边界箍住是对的,但她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外门灵田区管事那边有人在问你的田了。” “谁在问?” “灵田区巡田的刘管事,他不是赵归元那边的人,但他是个直肠子,看见什么东西不对劲就会往上报。”林小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今天傍晚巡查灵田区的时候在你田外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摸了土,还拿手贴在地上感受了温度。张若水说刘管事回去之后问了旁人说这块田是谁的、最近有什么变动,虽然没有直接找上门来,但已经在打听了。” 陈青耕站在月光里听着,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被灵气浸润过的土面,又抬头看了看灵田边界线外面那一小片正在被渗流区覆盖的土。外门灵田区管事的关注意味着这块田已经不再是赵归元一个人知道的事了,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看、来问、来打探。他想了想,开口说:“刘管事有没有说他想做什么?” “他没说。”林小桃摇了摇头,“但张若水说刘管事是个按规矩办事的人,他不会私下动手,他只会走文书流程。如果他在巡查记录上写‘999号灵田灵气异常,建议重点观察’,那这份记录就会被送到执事堂备案,到时候来查的人就不止他一个了。”她说着顿了一下,“你田里那些东西——灰芽、九植归元——现在都在地底下长着呢。如果执事堂派人来实地核查,他们只要往下挖一尺,就能看见那些根须和归元珠。” 陈青耕站在灵田里沉默了很久。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的土面上,长而安静。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面,归元珠在土层下散着温热的暖意,灰芽的金脉在稳定地亮着,白须藤的根须网络在土面下密密地织着。它们全都长在这片土里面,只要有人往下挖一尺,就能看见它们。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小桃,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他开口说:“如果他们真的来挖了,我会让他们看。” 林小桃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口。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灵田里灵气循环的嗡鸣声。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小径走了。她的背影在月光里走远了,辫子在背后轻轻晃着,拐过冬青丛的时候没有停顿,像她来的时候一样轻而快。 陈青耕站在灵田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冬青丛后面,然后转身走回灰芽旁边蹲下来,伸手搭在灰芽的叶面上。灰芽的金脉稳定地亮着,节奏跟他丹田里灵气的节拍完全同步。他蹲在那儿,感觉到灰芽的气息从叶面下渗上来缠着他的手指,微凉的、稳定的、不慌不忙的。他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有人来查,你怕吗?” 灰芽没有回答。但他的金脉亮了一下,陈青耕蹲在那儿,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回了茅屋。他在床沿坐下来,没有点灯,窗外灵田里的月光透过窗纸铺在地面上。他合上眼睛,听到灵气循环的声音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在夜色里持续地流动着。 第二天清晨陈青耕是被篱笆外面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吵醒的。那脚步声跟林小桃那种快而碎的步子完全不同,是一步一步踩在碎石路上、节奏均匀到几乎刻板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坐起来,窗纸外面的光还带着清晨那种青灰的色调,他推开门走出去,看见篱笆外面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巡"字。那人正蹲在灵田边界线外面,一只手贴着渗流区的土面,像是在感受什么,另一只手捏着一本薄册子垂在膝盖旁边。 陈青耕走过去拉开篱笆门,那人听见门响站起来转过身,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颧骨高,眉毛浓,鼻梁上架着一副薄薄的铜框眼镜。他看见陈青耕从门里走出来,把册子翻了一页,用笔在上面记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过来:"你是999号灵田的杂役陈青耕?" "是。" "我姓刘,灵田区巡田管事。"那人说着把册子和笔收进怀里,伸出手来跟陈青耕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干,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锄头和纸笔留下的茧子。他松开手之后没有急着说别的,而是朝灵田里看了一眼,目光从灰芽扫到灵液花再扫到金线藤最后落在归元珠的位置上停了几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陈青耕说:"你田里的灵气浓度异常。我巡田十年了,灵田区里每一块田的灵气水平我心里都有数。999号灵田三个月前还是一块灵气测不出来的废田,今天早上我来测了一下,渗流区边缘的灵气浓度已经赶上二等灵田了。" 陈青耕站在篱笆门口,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他听着刘管事说话没有打断。等刘管事说完了,他才开口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管事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翻开那本册子看了一眼上面记的东西,然后合上册子,看着陈青耕说:"按规矩,灵气异常超过一定范围的灵田要列入观察名录,由执事堂派人来做一次完整的灵田核查。核查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是正常的灵脉变化,那就继续种;如果是人为改造或者外力干预,那就要查清楚来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我今天来就是先告诉你一声,核查通知我会在三天内下发到执事堂。你做好准备。" 陈青耕站在晨光里看着刘管事,心里没有慌。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侧身让了一步,让刘管事的视线能更清楚地看到灵田里面。"你进来看看吧。"他说,"你看了,回去写核查报告的时候写得详细一些。" 刘管事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走进了灵田里。他走得很慢,跟赵归元之前走那一圈的样子有些像,但更仔细——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掌贴一下土面,感受温度,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蹲在灰芽前面看了很长时间,伸手在灰芽的叶面上方悬了片刻,目光在金脉上来回扫了几遍。他没有碰,只是看,看完了站起来,在册子上记了几笔。他走到灵液花前面停下来低头看花心里那颗正在蓄的灵液,蹲下来凑近看了看表面流转的金色光泽,然后站起来在册子上又记了几笔。他走完一整圈回到灵田入口处的时候册子上已经记了好几页。他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看着陈青耕说了一句:"你这田里的东西,不是人为弄出来的。" 陈青耕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刘管事站在那里想了想,又开口说:"你田里那些东西,根扎得很深,株与株之间的根都连在一起了。这种连法不像是人种出来的,更像是在地底下自己长出来的。我回去会写核查报告如实写,不会加任何多余的东西。"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是赵归元那边管的那片灵田区里的吧?他自己知道你这田的事吗?" "他知道。" 刘管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他转身走了,步子在晨光里节奏依旧均匀,拐过冬青丛的时候没有停顿。陈青耕站在灵田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册子上刚才他站着的位置——土面上留了三个浅浅的掌印,是他蹲下来测温度时按出来的,掌印边缘的土正在慢慢地、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回弹,像是在自己把痕迹抹平。陈青耕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那三个掌印旁边,感觉到灵气从土面下渗上来裹着他的手指,温温的、细细的,跟他丹田里灵气的节奏合在一起跳着。他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等到那三个掌印完全平复了才站起来转身走回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