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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峰齐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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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槐树底下坐了整整一夜。月光从头顶滑到西边又暗下去,星光从密变疏,露水从叶片上凝结又滴落,他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动。灵气从脚下的土面源源不断地渗上来,丹田里那只新缸的水位在持续地升着,从缸底升到小半满、从小半满升到半满、从半满升到大半满。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那只新缸已经蓄到了将近七成满。 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正在新空间里缓缓地流转着,比昨夜刚突破时更加流畅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膝盖咔咔响了几声,然后走到灵田中央蹲下看了一眼灰芽。灰芽的金脉稳定地亮着,节奏跟他丹田里灵气的节拍完全同步,一呼一吸都锁在一起。他伸手碰了一下灰芽的叶面,那股微凉的呼吸从叶面下渗上来缠着他的手指,温温的,像是灰芽在确认他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灵液花前面蹲下,花心里的灵液已经空了——昨晚取走的那半滴灵液留下的空位正在重新蓄着,一滴极小的金色珠子已经从芝麻大开始慢慢凝结了。他伸手在花心上方停了一下,暖意还在,比昨晚弱了一些,但正在逐渐恢复。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的时候,篱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人的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碎石路上节奏均匀。他抬头看过去,赵归元站在篱笆外面,手里没有拿瓷瓶,穿的是执事袍,深青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站在篱笆外面没有急着进来,隔着篱笆看了陈青耕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更加平静了:"你今天突破四层了?" 陈青耕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赵归元在问什么,他低头感受了一下丹田里的灵气,点头说:"是。" 赵归元站在篱笆外面没有动。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跟一个同辈说话:"你田里的灵气浓度还在往上涨。我在执事院都感觉到了,昨夜里灵气从你灵田的方向往整片灵田区漫了一夜。今天早上灵田区所有灵田的土面都比平时湿润一些,有几块旱田的裂缝都合上了。" 陈青耕站在灵田里,隔着篱笆看着赵归元,心里翻涌着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想了想,开口说:"那你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 赵归元点了点头。"是。"他说完这个字之后又顿了一下,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他沉默了两三息,然后开口说:"你田里的灵气正在往外渗,在影响周围其他灵田。这件事迟早会有更多人注意到。你要是想保住这片田不被人盯上,该做准备了。"他说完之后没有等陈青耕回答,转身就走了。他的步子比以往略快了一些,袍角被晨风掀起来又落下,拐过冬青丛的时候没有停顿。 陈青耕站在灵田中央看着赵归元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赵归元刚才说的那番话他不是没有想过,灵气往外渗这件事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昨晚坐了一整夜,灵气从土面下漫上来的时候确实有一部分溢出了田界的范围,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灵气的细流正在从灵田边缘的土面下往外渗去。他想了想,走到槐树底下蹲下来,手掌贴着土面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灵气正在从归元珠的位置往整片灵田输送,然后从灵田边缘向外漫溢,流速很慢,但确实在往外扩散。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整片灵田区都能感受到999号灵田溢出去的灵气,到时候所有种田的人都会发现自己的灵植长势变好了,然后就会有人来问他田里到底有什么。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灵田边缘蹲下来看了看边界线上的土面。灵气正在从那根土线往外渗,在他蹲着的位置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温热气息正从土面下透上来。他想了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沿着土线划了一道浅沟,然后在茅屋里翻出一块旧木板,用树枝在木板表面写了几个字:"灵气渗流区,勿挖勿翻。"他把木板插在土线旁边,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那块木板歪歪地插在土里,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他看了一眼转身走回灵田中央蹲在归元珠前面,手掌贴着那层薄土,归元珠在底下散着稳定的暖意,灵气循环的节奏平缓而持续。他蹲在那儿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低声说:"你要往外渗就渗吧。挡不住的,那就不要挡了。" 他蹲在那儿又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灵田里安静得只剩下晨风拂过叶片的声音和灵气从归元珠位置渗出来的一丝极细的嗡鸣。他站在灵田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从那块插在土线旁边的旧木板上移开,落在了篱笆外面那条小径上——那里正站着一个人,浅蓝色布衫,素色木簪,脊背挺直。张若水站在晨光里,手里没有拿册子,两只手垂在身侧,隔着篱笆看着他。她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也许是刚刚来的,也许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陈青耕走过去拉开篱笆门。张若水没有急着进来,她在门槛外面站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块插在土线旁边的旧木板上。她看了两息,然后走进灵田里,在灵田边缘蹲下来看了看那块木板上的字,站起来转身看着陈青耕说:"你做了个标记。" "嗯。"陈青耕站在她旁边,"灵气往外渗,拦不住,就做个标记告诉别人别挖。" 张若水点了点头,沿着灵田的边界线走了一圈。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土线上,目光一直落在土面上。走完一整圈之后她回到陈青耕面前站住,开口说:"灵气往外渗的这件事,我在旧档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旧档上写,九植归元成形之后,归元珠会逐渐把多余的灵气从灵田边缘往外释放,形成一片灵气渗流区。这片区域不会一直扩大,它会稳定在一个固定的范围里。"她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线,"你的灵气渗流区大概会往外扩一丈左右就停下来。一丈之外的地方不会受到影响。" 陈青耕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脚下的土线,想了想说:"那这一丈之内的范围,算是我的田吗?" 张若水没有立刻回答。她也低头看了看那片土线,然后抬头看着他说:"旧档上没有写这一丈归谁。但灵气是从你田里渗出来的,渗到的土也是从你田里溢出去的。如果有人想在这块范围内挖土翻土,他动的是从你田里渗出去的东西,你拦他也能说得通。"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给出什么结论,更像是在把旧档里已经记载过的东西转述给他听。 陈青耕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土线外侧的土面上,能感觉到极淡的温热气息正从土面下透上来。他又把手指往土线更外侧移了一尺,那里的土面是凉的,没有任何气息渗上来。渗流区大约只有手臂那么宽,还在慢慢扩展。他站起来把刚才插在土线旁边的那块旧木板拔了出来,走到更远一些的位置重新插了下去,插在渗流区的边缘。张若水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木板插好了,然后她开口说:"你还得再做一件事。" "什么?" "在渗流区的边缘种一排东西。篱笆也好、矮灌木也好、引根草也好,随便什么能扎根的东西都行。用根把渗流区的边界固定住,让它不要再往外扩了。"张若水说着指了指灵田东南角那片已经长了大半的金线藤,"金线藤就可以。它的根能扎得很深,而且它本来就长在你田里,顺着渗流区种一圈,它的根会自己沿着灵气的方向延伸出去。用它的根把渗流区的边界箍住,让灵气从根下面渗出去,但土不会被别人翻动。" 陈青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那一片金线藤,银色的藤身已经在深褐色的土面上蜿蜒了大半片灵田了。他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点了点头说:"我明天去把金线藤的藤须沿着边界线引过去。" 张若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灰芽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收回来,对陈青耕说:"你田里的东西越转越快了。我今天进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灵气的浓度比上次来的时候高了将近一半。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段时间整片灵田区的人都会知道你这块田的灵气在往外渗。你做好准备。" 她说完了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地出了篱笆门,沿着小径往藏书阁的方向去了。陈青耕站在灵田里看着她的背影在冬青丛后面消失之后,转身走到东南角那一片金线藤前面蹲下来。金线藤的银色藤身上那些细密的斑点已经几乎连成一片了,整条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银光。他伸手轻轻扯了一根藤须,把它从土面上提起来沿着灵田的边界线放了过去,然后找了块石头压住藤端让它沿着他想要的方向生长。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藤须被压住之后正在慢慢地朝新的方向蜿蜒过去。他转身走回槐树底下坐了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灵气从脚下的土面源源不断地渗上来,丹田里那只新缸的水位正在持续地升着。日光从东边升高又往西边滑落,露水蒸发了又凝结了,他始终闭着眼睛坐在那儿没有动,任由灵气从土面下渗上来一点一点地把那只缸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