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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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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灵田里一切都在平稳地运转着。白须藤的白色嫩茎又长高了一截,从火柴棍粗长到了小指粗细,顶端那片细长的白色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半透明的叶面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叶面上的金色细线正在逐渐增多,从最开始的两三条蔓延到了七八条,每一条都在缓慢地流动着。白须藤的根须网络在土层下继续扩展,把每一株灵植的根都连接得更紧密了,那些白色的根须从伴生灵植的根部继续向外延伸,伸向灵田里那些普通的灵光草、铁线藤、鹤首参、地龙须、蛇涎果、聚灵草、止血草和金线藤,把它们的根也接入了整张网里。现在整片灵田从中央到边缘,所有灵植的根须都被白须藤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整片田的白色网络。 陈青耕在灵田里干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那张网的存在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白色的根须在土层下微微地颤动着,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弦被风拨动着,把灵气的振动从一株灵植传到另一株。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土面上,能感觉到灵气正在从灰芽的位置往四面八方流动,经过白须藤的根须网络输送到每一株灵植的根部,然后又从那些灵植的根部流回来,像是一张不断循环的网在输送着养分。 傍晚的时候他收了一批灵光草第四批种子。第四批灵光草的植株已经枯黄了,叶尖的种包包膜干裂翘起,露出里面银光闪烁的籽粒。他蹲在旁边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把所有裂开的种包收了一遍,拢在掌心里数了数,六粒。每一粒都比前一批更大、更亮,银白色的光泽浓得像裹了一层薄薄的银壳,对着日光能看见壳面上有一层极细的金色纹路。他捏了一粒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暖意从种子表面传上来,比第三批那种温润的手感更明显了。他把这批种子单独装进一只新布袋里,在袋口系了一道金线——这是他用来区分不同品阶种子的标记方式,第一批系白线,第二批系灰线,第三批系银线,这一批他系了一道金线。 夜里他坐在门槛上看着灵田里的灵植亮着各自的微光。白须藤的白色叶面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像一小片落在地面上的月光。八株伴生灵植的光芒在夜色里交织在一起,银白、浅褐、深绿、墨绿、金色、金边、褐、白,各种颜色的光从灵田中央往外扩散,铺满了整片深褐色的土面。他坐在门槛上看了很久,直到夜色深了才站起来回屋躺下。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一阵风声吵醒的。那风声跟平时的不一样,是旋转的、一圈一圈地打着转的声响,从灵田中央的方向传过来,卷着细碎的土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从床上坐起来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旋转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灵气和泥土的气息,把他的头发往后吹得贴在了头皮上。他眯着眼朝灵田中央看过去,看见灵田正中心、灰芽和灵液花之间的那片空地上方,一小股气流正在旋转着上升。那股气流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在气流里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吸上来又抛向空中,在空中划出螺旋的轨迹之后又落回土面。那些金色光点正是灵气的凝结物,被气流卷起来之后在日光里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小群发光的飞虫在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转。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赤着脚走进了灵田里。那股气流在他靠近的时候旋转得更快了一些,金色光点也更密了,像是一个被惊动的生物正在加速运转。他蹲下来看着气流旋转的中心点,那里的土面正在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浅坑,坑底的土色比周围更深、更亮,泛着一层湿润的金色光泽。那些金色光点从坑底升起来,绕着他蹲着的位置转了一圈之后又落回坑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了。 他伸手悬在那个浅坑上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旋转的灵气正在从坑底涌上来。那灵气比灵液花的灵液更浓,比小青的净灵雾更纯,像是整片田的灵气被收集起来浓缩成一小团之后正在那个坑底翻滚着。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在这股热气的牵引下开始主动地往上涌,像一只缸里的水被人从底部搅动了,水面正在翻涌着往上涨。 他没有把手放下去,只是悬在那儿感受了一会儿那股气流的节奏。旋转的气流在他的手掌下方打着转,金色光点贴着他的掌心滑动过去,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他蹲在那儿感受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手收回来,站了起来。气流还在旋转,金色光点还在从坑底升起,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林小桃的声音从篱笆外面传过来,带着惊诧:"青耕!你田里那是什么?我在井边都看见你田上空有金光在转!" 陈青耕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篱笆外面的林小桃,她的辫子都没来得及扎好,半散着搭在肩上,手里还捏着一只木瓢。他转回去看着灵田中央那个正在旋转的气流中心,看着那些金色光点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升起又落下,然后开口说:"归元珠。它在长了。" 林小桃把木瓢往篱笆门上一挂推开篱笆走了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陈青耕旁边蹲下来,跟他一起看着那个正在旋转的气流中心。她伸手在气流边缘停了一下,金色光点贴着她的指尖转了一圈,她缩回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面沾着一层极薄的金色粉末,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它在长什么东西?" "归元珠。"陈青耕蹲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一直跟着那些金色光点的轨迹转,"旧档里说,九植归元之后最后一种伴生灵植就是归元珠,它把整片田的灵气聚到一起再反哺回去。" 林小桃低头看着那个浅坑,坑底的金色光泽正在变得越来越亮,从湿润的淡金色逐渐变成了浓稠的深金色,像一汪正在慢慢凝集的液态黄金。那些金色光点从坑底升起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从最初的缓慢旋转变成了稳定的螺旋上升,像一只被搅动的水面正在加速旋转。她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浅坑边缘的土,土是温热的,比她想象的温度要高,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它什么时候能长好?" "不知道。"陈青耕说,"旧档上没写要多久。" 林小桃没有说话,她蹲在陈青耕旁边看着那个气流转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了一句"等它长好了告诉我"就转身走了。她走出去的时候步子已经稳了,木瓢从篱笆门上摘下来拎在手里,辫子在后脑勺上晃了晃,出了篱笆门之后沿着小径快步走远了。 陈青耕一个人蹲在灵田中央,继续看着那个气流旋转。金色光点从坑底升起的速度在缓慢地加快,高度也在逐渐升高,从最初只到他的膝盖高升到了他的腰部。他能感觉到那些金色光点里含着的灵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浓,每从他身边掠过一颗他的丹田就被微微牵动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拽他体内的灵气往外走。他没有抗拒那种牵引,顺着那股力道让丹田里的灵气跟着那些金色光点的节奏一起旋转起来。他丹田里的灵气正在跟气流中心的灵气产生共鸣,像是两根琴弦被拨到了同一个频率,嗡嗡地共振着。他能感觉到缸里那些蓄了许久的灵气正在被这股共振推着往上涨,从缸沿的位置继续往上漫,细细的、绵绵的,像水慢慢地漫过了一道矮堤的堤沿。炼气三层的瓶颈正在被这股共振一点点地消磨着,像一块薄冰被温水慢慢地融化了边缘。 他蹲在那儿任由那股共振持续了半个时辰,感觉到瓶颈已经在松动,只需要最后一次推动就能完全冲破。他把那股即将冲破的灵气再次收了收,让它继续等在缸沿边上。他没有冲动,不是现在,等归元珠完全长好,等整片田进入自循环,到时候灵气会源源不断地从坑底涌出来,再冲破三层会更稳当一些。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让气流自己转着。那股气流在他退开之后旋转得更自由了些,金色光点的轨迹也变得更圆润了,像一只被人松开了手之后自己转起来的陀螺。他走回槐树底下坐着,靠着树干看着灵田中央那片正在旋转的金色光晕。日头升高了,日光跟金色光点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整片灵田被照得暖融融的。 那天下午金色光点的高度继续升高,从腰部升到了胸口。气流的旋转范围也在扩大,从最初拳头大小的浅坑扩展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区域,那些金色光点从坑底升起之后在这一圈范围内旋转几圈再落回坑底,像一只被装在圆形容器里的金色流水。傍晚的时候金色光点已经升到了他的头顶高度了,从远处看像一小团金色的雾气悬浮在灵田中央的上空,在暮色里格外显眼。他站在篱笆外面看着自己田里那片金光,能隐约感觉到从里面不断涌出的温热气流扑在脸上,像站在一间烧了暖炉的屋子门口。赵归元今晚如果在执事院里抬头看天,应该也能看见这片金光。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归元珠已经在长了,九植归元的最后一步正在发生,灵田正在变成一个自循环的整体,他的丹田正在共振着这股归元气流,突破三层的时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成熟。 夜色彻底合拢的时候,金色光点的高度降下来了一些,从头顶降回了胸口的位置,但光点的密度增加了,从稀稀落落变成了密密麻麻,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聚在一起绕着中心旋转。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片金光,然后站起来回屋躺下。合上眼睛的时候丹田里的灵气还在跟着外面气流的节奏微微地共振着,像一根被风轻轻拨动的琴弦在他体内持续地颤着。他翻了个身把那阵共振搂在怀里,慢慢沉进了睡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