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0
🌐 Language

第16章 围困升级

中文

陈青耕在墨绿植物前面蹲了很久,久到日头从头顶滑到了偏西的位置。那株银白色新苗的三片叶子在日光里微微张着,薄如蝉翼的叶面泛着细碎的银色光芒,像三片打磨过的薄银片嵌在深绿色的墨玉叶旁边。茎顶那颗银白色珠子在日光下微微转着,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天空的蓝色和云的形状。 他伸手再次悬在那颗珠子上方,指尖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凉意从珠子表面散发出来,跟小青的清凉气息不同——这股凉意更沉,像是被压住了的井水,只在表面泛一层薄薄的冷气。珠子在凉意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退了一步,看了一会儿那株银白色新苗的整体样子,然后转身去田里继续干活了。他不知道它能做什么用,但墨绿植物孕出来的东西从来不会没用,它只是还没有到该用的时候。 下午他收了一批鹤首参的种子,第三批银白颗粒全部落尽了,拢在掌心里数了数,四粒,比前两批少,但每一粒都饱满圆润,泛着均匀的银白色光泽。地龙须第三批灰褐颗粒也落尽了,收了六粒,比前两批少了一半,但颗粒更大,表面的细纹更密更精致。他蹲在槐树底下把这几批种子分门别类装好,布袋越来越多,他干脆找了一只旧木盒把布袋整齐码进去,盒盖一盖放在床底下那只陶罐旁边。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走出茅屋的时候看见林小桃站在篱笆外面,正弯着腰看那株银白色的新苗。她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篱笆蹲在那儿,手指从篱笆缝隙里伸进去悬在银白珠子上面比划了一下,然后缩回手来自己搓了搓指尖。 他走过去拉开篱笆门,林小桃站起来看着他,表情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你那株银白色的东西,我刚才伸手隔了半尺都感觉到凉了。跟小青的凉不一样,小青的凉是往人身体里钻的,这个凉是往外渗的,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土里引出来。" 陈青耕蹲下来,跟她一起看着那株银白色新苗。晚霞把整片灵田染成了橘红色,银白色的叶子和珠子在暖色的光线里变成了浅金色的,像一块被烧热了的银在慢慢冷却。他又伸手在那颗珠子上方停了一下,那股沉沉的凉意从珠子表面渗出来,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之后沉下去,渗进了珠子下方的土面里。他低头看着那片被凉意渗过的土面,颜色变深了一点点,从深褐变成了更深的湿褐色。 他把手缩回来,跟林小桃对视了一眼。林小桃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她低声说:"它在养土。你看到了吗,它那颗珠子散出来的凉意渗进土里之后土就变深了,像喝了一口水。"她说着也伸手在珠子上面停了一下,那股凉意果然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一圈然后沉下去渗进了土里。她收回手来看着自己的指尖,搓了搓,"它是给土用的。小青是给你用的,它是给土用的。一个给人,一个给地。" 陈青耕蹲在原地,看着那股凉意渗进土面之后留下的深褐色湿痕。痕迹正在慢慢扩大,从珠子下方往外扩散,一寸一寸地晕开。他顺着那道湿痕看过去,它的边缘正好漫到了土息苗的根部,土息苗那两片绒毛叶子在凉意触到根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激灵。然后土息苗的茎秆微微挺直了一些,叶面上的绒毛在暮光里亮了一下。银白新苗的凉意正在喂土息苗,土息苗正在被银白新苗的凉意滋养着,长势明显比之前快了。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看着这一小片田——银白苗的凉意渗进土里,土息苗的根吸收凉意,灰芽的根须在土面下翻涌着把整片田连成一张网。它们三样东西连在一起了,跟小青和他连在一起的方式不一样,是另一种连法。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片田里的东西正在自己组织起来,不需要他指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跟林小桃说了一声回去了。进了茅屋在床沿坐下来,把鞋脱了放在一边,伸手按了按丹田。灵气清透平稳地蓄着,暖意还在,但跟白天比已经降了一些温度,像是炉火正从旺火转入余烬。他躺下来合上眼,听见窗外灵田里的风声和叶片摇动的沙沙声。灰芽的金脉在夜色里稳定地亮着,隔着一扇窗和一截灵田传进他的感知里,清澈的,安稳的,跟他丹田里灵气的节奏锁在一起同步跳动着。他听着那个节奏,慢慢呼出一口气,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陈青耕是被篱笆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声音不大,但隔着窗纸传进来清楚得很,是林小桃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开门走出去,看见林小桃站在篱笆外面,正侧着身跟她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弟子说话。那弟子他认识,是灵田区东头种十五号田的孙大志,比他早三年进外门,下巴上留着一层青茬胡须,两只手粗糙得像砂纸,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土的人。 孙大志看见陈青耕出来了,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对林小桃说了句"那我改天再来"就转身走了,背影沿着小径往东边去了。林小桃转身推开篱笆门走进来,端着手里的粗瓷碗,跟往常一样把碗放在田埂上。她放下碗的时候看了陈青耕一眼,眼角有一点压不住的弧度。 "孙大志来干什么?"陈青耕走过去蹲下来端碗喝粥。 "来问你田里那些灵光草的种子在哪买的。"林小桃蹲在田埂另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种了三年灵光草,品阶一直卡在黄阶七品上不去,前两天来看你田里的长势,回去琢磨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田里的种子是许家铺子买的,他打算今天下午就去。" 陈青耕端着粥碗没有立刻喝。他把碗沿吹了吹,喝了一口,粥还是烫的,烫得他舌尖缩了一下。他咽下去之后说:"许家铺子的种子,他买回去种出来还是黄阶七品。" 林小桃歪头看他。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她的侧脸照成暖融融的淡金色,她那双圆眼睛里的神色从狡黠变成了认真。"你打算怎么办?再有人来问你种子哪买的,你都推给许家铺子,迟早会有人发现许家铺子的种子种不出你田里的品阶。到时候人家来找你,你怎么说?" 陈青耕端着碗慢慢把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田埂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粥渍。他看着灵田里那一排排长势逼人的灵植,灵光草的第四批嫩芽正在从土里往上拱,叶尖的白光细丝在日光里亮晶晶的。他想了想,然后对林小桃说:"他们要是再来问,我就说等这批灵光草结种之后留一些种子给他们。" 林小桃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要把种子给他们?" "给。第三批的种子,泛银光的那种,他们拿回去种出来就算没有灰芽催生,也比黄阶七品高。总比他们一直来问要省事。"他说着走回槐树底下翻出那三只小布袋,把第三批泛银光的种子取出来几粒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那些银白色的颗粒在日光里亮得像碎银子,握在掌心里沉甸甸的。他又把它们放回去,布袋口系紧,重新塞回木盒里。 林小桃站在田埂上看着他做完这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行。那你留个几粒给孙大志他们,省得他们老来问。你田里的东西够多了,多几个人帮你挡着外面的眼睛也是好事。" 她说完了端了空碗走了。陈青耕站在槐树底下又蹲了一会儿,把木盒的盖子合严实了,站起来走到灵田边缘去看那株银白色新苗。晨光里银白色的三片叶子薄薄地张着,茎顶那颗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凉意正从珠子表面一圈一圈地往外渗。他蹲下来伸手在珠子上方停了一下,那股沉沉的凉意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然后沉下去渗进了土里,落在土息苗根部的位置。土息苗的绒毛叶子在凉意触到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叶片边缘的那圈白线又亮了几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弯腰把那三株第三批灵光草新苗根边的浮土拨了拨,直起腰来的时候听见篱笆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人一起走过来的脚步声。他抬头看过去,孙大志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更年轻些的弟子,两人在篱笆外面站住了,孙大志手里捏着一个小布袋,布袋口敞着,里面露出几粒干瘪的灵光草种子。 "陈师弟,"孙大志隔着篱笆开口了,声音有些拘谨,"我……我刚才回去想了想,还是想来当面问你一句,你那些灵光草长那么好的种子到底是哪来的?许家铺子的种子我早年也买过,种不出你那个品相。" 陈青耕走到篱笆门口把门拉开。孙大志和那个年轻弟子站在外面没有急着进来,他侧身让了让,示意他们进来。两人犹豫了一下走进灵田,站在入口处环顾了一圈,孙大志的目光从那些灵光草的白光扫到聚灵草的青碧光点再到金线藤的银色藤身,嘴巴微微张着没有合拢。他身后那个年轻弟子的眼睛瞪得更圆,像两个铜钱嵌在脸上。 陈青耕走回槐树底下从木盒里摸出那只装第三批灵光草种子的布袋,捏了几粒出来托在掌心里递给孙大志看。"种子是这个品相的,泛银光,壳面上有细纹。你拿回去种,就算没有我田里的水土,也能比黄阶七品高。" 孙大志凑近了看陈青耕掌心里那几粒泛银光的种子,眼角的纹路皱了起来。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尖在那几粒种子上方悬了一下,没有碰。然后他缩回手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陈师弟,你……你能给我几粒吗?我拿我田里的收成跟你换。灵谷、药草、灵肥,你要什么都行。" 陈青耕把那几粒种子倒进孙大志那个敞口的小布袋里,大约五六粒,银白色的颗粒落在布袋底部的干瘪黄阶种子上方,像几粒碎银子掉在粗砂堆里。"拿去种。不用换什么,等你的长起来了再说。" 孙大志低头看着布袋里那几粒银白色的种子,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攥紧了袋口,抬头对陈青耕说了一声"多谢"。他转身走了,那个年轻弟子跟在他身后走了,两人走出篱笆门之后步子比来时快了些,背影拐过冬青丛消失在小径那头。 陈青耕站在灵田里看着他们走远了,转身蹲在灰芽旁边,伸手搭在灰芽的叶面上。灰芽的金脉稳定地亮着,节奏平稳如常。他蹲在那儿待了一会儿站起来,目光扫过整片灵田——深褐色的熟土上铺满了各种颜色的灵植,灵光草的白光、聚灵草的青碧光点、金线藤的银色藤身、蛇涎果的紫黑色果实、止血草的金色叶缘、铁线藤的紫色藤端、鹤首参的银色叶缘、地龙须的银灰色绒毛,银白新苗的清冷银光、小青的深绿雾露、土息苗的土腥绒毛、浅褐植物的新苞衣、银白小苗的金边叶、灵液花的金色花心。它们各自亮着各自的光,在晨光里连成一片交错的光网,每一根丝都连着灰芽,每一道光都在从灰芽那里得到养料之后又反馈回去。 林小桃刚才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这片田里的东西确实越来越多了,多到连孙大志那样种了三年田的老弟子走进来都要张着嘴看好一会儿。可灵田里的东西越多、越密、越杂,它们之间那张看不见的网就越结实,每一株灵植都在网的节点上稳稳地站着,他的位置也在那张网的正中央。整片田在晨光里安静地舒展着,像一个正在慢慢醒过来的活物在日光下张开了全身的毛孔呼吸着。他站在它的心脏位置上,能感觉到它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从脚底传上来,跟他丹田里灵气的节奏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