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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匿名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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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耕蹲在灰芽旁边一直没有站起来。他的手指搭在灰芽的叶面上,感觉到金脉的跳动从叶面底下一下一下地传上来,节奏均匀,像是灰芽在确认他的心跳也跟着稳了才慢慢平复下去。晨光越来越亮,日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片灵田染成了暖融融的浅金色,深褐色的土面上泛起一层湿润的光泽,露水在叶片尖上挂着反光的珠子。 他蹲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才站起来,腿有些麻了,扶了一下膝盖站稳。他看了一眼灵液花,花瓣又翻开了一线,花心里的金色珠子从芝麻大长到了绿豆大,正在一点一点地蓄着。他伸手悬在花心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暖意比昨天同时间高了半截,像是一盏炉火被人添了一根柴。 他去井边打了水回来浇了一遍田。水渗进深褐色的熟土里比之前快了许多,哗地一下就没了影,土面表面留了一层湿润的暗色。那些新种的嫩芽被水一浇又精神了一截,灵光草的叶片张开了一些,叶尖的白光细丝微微亮了一瞬。陈青耕蹲在水渠边洗了洗手,甩干水珠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灵田最边缘的一片空地上。那里还空着大约两尺见方的一小片土,被他刻意留出来没有种东西。他想了想,走回茅屋从床底下摸出那个陶罐,罐子是空的,但还留着灵液花第一次结露时的淡淡余温,罐壁摸上去微微暖手。他把陶罐放在地上,蹲在那儿看着那片空土想了一会儿。 他想要不要从灰芽身上分点什么出来种在那片空地上,像它当初分出墨绿植物那样。可他不确定该怎么做,是挖灰芽的一截根出来还是摘它一片叶子?万一下手不对伤了灰芽就麻烦了。他站起来走到灰芽旁边重新蹲下,把想法跟它说了一遍,灰芽的叶面微微颤了颤,金脉闪了两下,像是在说"不急"。他也就没有着急,把陶罐放回屋里去了。 日头升高之后林小桃来了。她端着一碗粥和一碟腌萝卜走进篱笆门,把东西放在田埂上,蹲下来看了一眼灵液花,目光在那颗绿豆大的金色珠子上停了停,然后转回来看陈青耕。 "赵归元今早去找你了?"她问。 "你怎么知道?" "他早上从你这边方向走回执事院的,我在井边打水看见了。他表情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走过灵田区的时候脸上都是那种'这整片地都是我管的'的样子,今天他走着走着半边嘴角是往下垮的。"林小桃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嘴角的位置,"一半垮的,一半平的。像刚谈完一桩赔本的买卖。" 陈青耕端着粥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昨天傍晚和今天早上赵归元来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得简短,把赵归元提的交易条件和自己的回答都说了。林小桃坐在田埂上听着,一边听一边揪手边一根杂草的叶子,揪下来的叶片在手指间捻碎了扔在土面上。等他说完了她捻叶片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圆眼睛里的神色从惊讶变成平静又变成了若有所思。 "你拿灵液换他不动你的田,你亏不亏?" "每个月一滴灵液,他不动田、不查不核不报,我觉得值。"陈青耕把碗里的粥喝完,腌萝卜片嚼了嚼咽下去,"灵液花蓄满了大概两天能出一滴,一个月出十五滴左右。给他一滴,我还剩十四滴。我喝几滴修炼,剩下的可以存着。他不来查了,我就有更多时间种田、收种、喂灰芽、循环。" 林小桃把那根杂草最后一片叶子揪下来捻碎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你说得对,不亏。他一个月拿一滴灵液就能把他那张嘴堵上,划算。可你答应他了,他要是拿了灵液还反悔呢?" 陈青耕把空碗放在田埂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反悔我就停他的灵液。他唯一不能反悔的就是他不来动我的田这件事,因为动了之后他就拿不到灵液了。他想要的只有灵液,他会为了保住灵液管住自己。" 林小桃点了点头,把空碗端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到篱笆门口停了一步回头说:"你自己多留个心眼。赵归元这种人,嘴里说'说到做到'的时候,手指头在袖子里都是交叉着的。你每个月给他的灵液别给太多了,刚刚够让他馋着就行。" 她说完了就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陈青耕站在灵田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冬青丛后面,然后转身走回灵田中央蹲下来看灵液花。那颗金色珠子又大了一点点,从绿豆大长到了小花生米大小,表面流转的光泽比清晨又浓了一分。他伸手在花心上方悬着感受了一会儿温度,烫度升了些,暖融融地烘着他的掌心。按照这个速度,大概明后天就能完全成熟。成熟之后他要先喝一半,留一半给赵归元。给赵归元的那半滴不够他从炼气三层推到四层,但足够让他尝到甜头、信守承诺。 他站起来走回槐树底下坐着,靠着树干翻那本卷了边的《灵植品鉴录》。他翻到灵植品阶对照表那一页,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在心里估算着灵液花的品阶。他之前觉得灵液花可能是玄阶一品或者地阶九品的,可今天看到它蓄第二滴灵液的速度比第一滴快了将近一倍之后他又觉得它的品阶可能更高。地阶八品?七品?他不确定,书里没有记载这种灵植的品阶标法。 他合上书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日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快要打盹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动了一下,然后灰芽的金脉也同步跳了一下。他睁开眼坐直了朝灵田中央看过去,看见银白小苗第四片叶子上那个"护"字正在发光,金色比平时亮了几分,字迹在日光里清清楚楚地浮在银白色的叶面上。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银白小苗前面,看着那个"护"字亮了一会儿之后暗下去,然后叶面的纹理慢慢改变了——原本平滑的银白色叶面上浮现出了一圈新的纹路,极细的银色线条从叶心向外辐射出去,像一道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脉络延伸到了叶缘。 银白小苗在长第五片叶子。陈青耕蹲在旁边看着那圈新纹路在叶面上慢慢定型、稳定下来,然后第五片叶子的尖端从茎秆顶部冒了出来,卷着,小小的银白色芽尖,裹着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它在长。银白小苗的第五片叶子正在破出来,卷着的那一截芽尖正在一点一点地展开,每展开一分就露出更多银白色的叶面。他蹲在那儿看着那片新叶慢慢地、慢慢地展开,比之前的叶子都要慢一些,像是在积蓄力气,每展开一丝就要停一停。 他耐心地蹲着,等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那片新叶终于完全展开了,银白色的叶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字都没有浮现出来。可叶片的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金色丝线,像被什么人用最细的笔蘸了金粉描了一圈边。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边缘,金线丝在他的指尖下微微一亮,然后暗回去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片镶了金边的叶子看了很久。银白小苗的叶子从"根"到"生"到"护"再到今天这片空白的金边叶,每一个阶段都在告诉他灰芽正在长成不同的东西。这一片金边叶也许是在告诉他下一步的方向,也许是在告诉他整片田的运转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需要再用文字来解释现状了,只需要用金边来提醒他"到了"。 他站起来在灵田里走了一圈,观察每一株灵植的状态。新种的嫩芽又长了一截,灵光草从三寸高长到了四寸,铁线藤的藤须已经探出去半尺了,鹤首参的银边叶缘亮度又增了一分,地龙须的绒毛丛密得几乎把整株草都盖住了。聚灵草的光点从八个变成了九个,第九个光点正在叶脉末端凝聚着,青碧色的光极淡但稳定。金线藤的银色藤身又长了一截,蜿蜒出去绕过了半片灵田。止血草边缘的金线粗了一圈,厚得几乎要盖住叶片本身的颜色。蛇涎果的果实从指头大小又胀大了一圈,深紫色的外皮上那些白色纹路越来越清晰了,像蛇鳞一样一片一片地排列着。 陈青耕在灵田里一直待到了日头偏西,给每一株灵植都做了检查、清了杂草、浇了水。日头落下去的时候他蹲在灵液花前面,看见花心里的金色珠子已经从花生米大小胀到了小拇指甲盖大小,表面的光泽浓得几乎要滴出来了,暖意从花心涌出来扑在他脸上像一炉烧得正旺的火炭在隔着手掌的距离烤着。明早应该就能熟透。明天早上他可以喝半滴、给赵归元半滴。他站起来转身走回茅屋的时候脚步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肩膀是松的,后背是直的。他推开门进去在床沿坐下,把鞋脱了放在床边,躺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跟着心跳在慢慢地、稳当地起伏着,像一面湖在夜色里轻轻地漾着细浪。他能感觉到灰芽的金脉也在同一个节奏里跳着,隔着窗子和灵田,两个人之间像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一拉一松都清清楚楚。他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