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0
🌐 Language

第10章 第一次反抗

中文

陈青耕在灵田里蹲了很久,手指搭在灰芽的叶面上没有收回来。丹田里的灵气和灰芽的金脉在同一个节奏上跳动着,一呼一吸之间他能感觉到灰芽的气息从叶面渗出来缠着他的指尖,那种微凉的、丝丝缕缕的东西比以前更密了,像是灰芽在确认他喝了灵液之后的状态。他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感觉到那股气息在他指尖上绕了两圈,然后慢慢退回了叶面底下,像是确认了他没事之后才放心地收回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整片灵田。晨光已经升了老高了,日光铺在那些灵植的叶片上亮晶晶的。灵光草的白光一束一束地立着,在白日里不像夜里那么扎眼,看起来只是一丛长势极好的灵光草。聚灵草的青碧色光点在日光里融进去大半,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那八个光点嵌在叶脉里。金线藤的银色藤身在白日里泛着温润的银灰光泽,像一条缠在土面上的银链子。蛇涎果的紫红色叶片正在慢慢变深,叶尖那个果实又大了一圈,从黄豆大长到了小指头大小,紫红色的外皮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白色纹路。一切都很安静,像一片普通的灵田正在日头底下晒着太阳。 他走到槐树底下把石片捡起来,蹲在树根前面看着那张分布图。图上的符号还很清楚,灰芽、墨绿植物、银白小苗、浅褐色植物、淡金花的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其余几十株灵植按照方位和品种排布在周围。他看着这张图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图上添了一笔,在淡金花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指向灰芽的方向,在箭头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灵"字。灵液花跟灰芽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灰芽把力量输给灵液花,灵液花结出灵液,灵液被喝了之后又反馈回灰芽的感知里。这是一个循环,他在图上画出了这个循环的起点和终点。 干完这些他把石片放回树根底下,站起来准备去井边打水。刚走到篱笆门口就看见林小桃端着一只粗瓷碗从冬青丛拐弯处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的,碗里的粥冒着白气。她走到篱笆门口没有进来,隔着篱笆把碗递进来,陈青耕接过来的时候碗壁还是烫的,手心被暖了一下。 "你今早过了那关,我估摸你还没做早饭。"林小桃说。她站在篱笆外面倚着一根冬青枝,双手抱在胸前,圆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他,"你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脸都红润了些。那滴灵液你喝了?" "喝了。"陈青耕端着碗喝了一口粥,粥是小米混了碎菜叶,咸淡刚好,烫得他舌尖一麻。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才继续说,"炼气二层了。" 林小桃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那双圆眼睛瞪得更圆了。她上下打量了陈青耕好几遍,目光从他泛着红润光泽的脸颊看到他笔挺的脊背再看到他端着碗纹丝不抖的手,然后她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一滴灵液推了你一层?你喝了那滴东西之后什么感觉?" "暖的,从喉咙一路烧到丹田,然后灵气就往丹田里灌,灌满了它就停了。"陈青耕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用袖口擦了擦嘴,"它的量不大,效果刚好够推一层。如果下次那朵花再结出灵液来,我可能还能再往上推。" 林小桃没有接话。她靠在冬青枝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那朵花多久能结一滴?" "我不确定。昨天结了一滴之后到今天早上才开始聚第二滴,现在才芝麻大小。" "那差不多一天半到两天能出一滴。如果你两天喝一滴,一个月能推十五层?"林小桃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然后自己摇了摇头,"不对,灵液这种东西越往上走效果越弱的。你炼气二层喝一滴能推到三层,三层喝一滴推到四层的量就要大一倍。到后面可能三四滴才能推一层,再往后就更慢了。" 陈青耕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那滴灵液灌满丹田的方式是"填满一只缸",从一层到二层那只缸是小的,从二层到三层缸就大了一圈,需要的量自然就多了。他端起空碗朝林小桃示意了一下:"碗洗了还你。你吃了没?" "吃了,我比你起得早。"林小桃接过空碗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田里那些种子快熟了,盯着点。熟了就得收,不收就落土里了,落土里就会被灰芽的根须拖走当成养料吞了。你到时候连种子都捞不着。" 她说完就走了,辫子一甩一甩地消失在冬青丛后面。陈青耕站在篱笆门口目送她走远,然后转身回了灵田,蹲在那些正在结种的灵植旁边一株一株地查看。灵光草的叶尖小包已经从昨天米粒大小胀到了黄豆大小,淡白色的包膜裹着里面的籽粒,能透过半透明的膜看见里面排列整齐的深色颗粒。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其中一个包,硬邦邦的,包膜绷得很紧,里面的籽粒已经成形了。铁线藤藤端卷成的环里裹着的那颗淡紫色圆球膨大到了豌豆大小,表面光滑泛光,透过薄薄的紫色外壳能看见里面一粒一粒细小的紫褐色种子排列成螺旋状。鹤首参叶背那两粒银白色颗粒胀成了绿豆大小,银白色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褐色纹路。地龙须绒毛丛底部的灰褐色颗粒散了一地,有几颗已经从绒毛丛里滚落出来躺在土面上,圆滚滚的灰褐色小球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凸起纹路。 那些种包正在迅速走向成熟。按照它们当前膨大的速度,灵光草的种子可能今晚就能收了,铁线藤的种子明早差不多,鹤首参和地龙须后天也差不多了。他蹲在灵田里把每一株结种的灵植都摸了一遍,在心里记下了它们成熟的顺序。最先熟的是灵光草,然后是铁线藤,再然后是鹤首参和地龙须。金线藤和止血草结种的位置不太明显,藤尖和叶缘的金色凸起还在慢慢长,可能要再过两三天。蛇涎果的果实还在膨大中,小指头大小了还在长,离熟还差几天。 他在灵田里蹲到了快正午才站起来,日光晒得后颈发烫。他进屋去喝了口水又出来,坐在槐树底下的田埂上靠着树干歇着。他坐下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整片灵田的全貌,灰芽在正中央安静地站着,五片银灰色的叶子微微张着,金脉在日光里明灭交替。墨绿植物在它西北侧,三片墨玉一样的叶子又厚润了一些,镜面一样的叶面映着天空的蓝色。银白小苗在它南侧,第四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那个"护"字嵌在叶脉纹理里,在日光下隐隐泛着金色微光。浅褐色植物在它东南侧,两株新苗挨着它站着,茎顶还有两个正在膨大的苞衣。淡金色的花在灰芽和墨绿植物正中,花心那滴灵液比早上又大了一丝丝,芝麻大小了,正在一点一点地蓄着。 他靠了一会儿就听见南边的小径上又传来脚步声。这回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人,靴底踩在碎石路上噼噼啪啪地响着,走得很快。他站起来看向小径拐弯处,看见几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杂役弟子正沿着小径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他认识的人——那天早上在篱笆外面问"你这田怎么回事"的留胡茬弟子。那弟子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瘦高个他也见过,昨天人群里那个尖嗓子的。 几个人走到篱笆外面停住了。留胡茬弟子站在最前面,朝灵田里看了一眼,目光掠过那些灵植的时候没有像昨天那样震惊了,但还是看得仔细。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看着陈青耕,开口说:"陈师弟,我们几个想过来问问你,你的灵光草种子是在哪家铺子买的?我们也想去买一批。" 陈青耕站在槐树底下,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斑斑点点地晃着。他看着篱笆外面那几个人,想了想,然后说:"坊市正街第三家铺子,姓许的那家。" "许家铺子?"留胡茬弟子皱了皱眉,"我上回在许家铺子买了灵光草种子,种出来才黄阶八品,没你这长得好。" "我买的那批运气好吧,那批种子粒大饱满,外皮发亮,可能是陈年种子里剩下的那批好的。"陈青耕面不改色地说着。他不能说实话,但他也不能把人全推走。他需要让这些杂役弟子觉得他的灵田是"运气好"才长得这么好的,而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留胡茬弟子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灵田里那些长势逼人的灵光草,最后点了点头说了句"那我也去碰碰运气"。他转身走了,身后那三个人跟着他走了,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陈青耕站在槐树底下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松了一口气坐下来。 正午过后太阳更烈了,整片灵田晒得发烫,那些种包在热气里膨大得更快了。他蹲在灵光草旁边亲眼看着一颗种包从黄豆大胀到蚕豆大,包膜从淡白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透过膜能看见里面排成三排的深褐色籽粒,每一粒都浑圆饱满。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颗种包,包膜弹了弹,手感柔韧带着微微的弹性。快熟了,可能等到傍晚就会自己裂开。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正在给水渠清理淤堵,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啵"。他扭头看过去,看见灵光草叶尖那颗最大的种包包膜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滚出来几粒深褐色的种子落在土面上。那些种子沾了土就微微陷进去,像是被底下的根须吸住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木槌跑过去,蹲下来把那几粒种子从土面上捡起来。一共五粒,每一粒都有芝麻大小,深褐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光,像是壳上面涂了一层薄釉。他捏了一粒放在掌心里凑近了看,外壳光滑,对着光能看见里面透出一丝极细的白线。灵光草玄阶六品结出的种子,品阶比黄阶种子高了三层。如果拿这些种子再种下去,灰芽催生之后能长到什么品阶?玄阶三品?还是玄阶一品? 他把五粒种子收进怀里,又回头去看灵光草叶片上其他的种包。那些包膜也开始变半透明了,有的已经开始微微翘边,露出里面的褐色籽粒。再过一晚,明天早上应该全熟了。 他站起来在灵田里走了一圈查看其他灵植的种包状态。铁线藤的紫色圆球还差一点,鹤首参的两粒银白颗粒还在膨大,地龙须的灰褐色颗粒已经全部从绒毛丛里滚落出来了,他蹲在地上拨开绒毛丛底部的土,捡出来十几粒比芝麻略大的灰褐色小球,每一粒表面都带着细密的凸起纹路。地龙须已经熟透了,种子散了一地,如果不及时捡走就会被灰芽的根须拖进土里当养料吞掉。他蹲在地上耐心地把那些灰褐色颗粒一粒一粒捡起来,拢在掌心里数了数,十六粒。他收进怀里跟灵光草种子放在一起,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暮色从西边合拢过来的时候,那朵淡金色的花里面那滴灵液已经长到了黄豆大小了。金色的珠子悬在花心里缓缓转动着,暖意从花心一浪一浪地扑出来。陈青耕站在花前面看着它,想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那滴灵液的边缘。液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来,只是晃了晃又恢复了原状。它还没有熟透,还不到能喝的时候。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天。暮色正在变浓,星星开始浮上来,第一颗亮起来的是东边那颗最亮的星。他站在这片被暮色和星光交替笼罩的灵田里,怀里揣着今天收下来的灵光草种子和地龙须种子,耳朵里还能听见远处小径上传来的零碎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灵田区里有人在议论他的田,有人在猜测他用了什么手法,有人在跟许家铺子打听种子。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吵吵嚷嚷的,像一阵恼人的夏风。 可他的田还在这儿,灰芽还在长,灵液还在蓄,种子还在收。他拍了拍怀里那些种子,转身走回茅屋。明天他要把这些种子再种下去,让灰芽催它们长。他要让循环转起来,一圈一圈地转,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更稳、更让赵归元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