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远骑电动车沿着佛山一环的辅路向南行驶。天气晴朗,八月底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白。路边是连绵的绿化带和偶尔出现的工业区厂房,空气质量比市区好一些,风里带着草叶和水汽的味道。 他沿着辅路骑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前方出现了那座水利枢纽——一座灰色的混凝土建筑横跨在一条河涌的上方,建筑主体大约四层楼高,外立面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水利枢纽的东侧是一片水泥铺装的空地,空地的边缘有一座低矮的附属建筑,屋顶是平顶结构,外墙是混凝土原色,门是铁质的,漆着深蓝色,门板上方没有标识。他放慢车速经过那栋建筑的时候观察了外墙的状态——混凝土表面没有明显的裂缝或渗水痕迹,铁门的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灰尘,但门把手握持区域有一块灰尘被蹭掉了,露出金属本色的光滑表面。近期有人用过那扇门。 他在水利枢纽南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车,步行返回了那栋泵站附属机房的附近。他没有直接走近,而是先沿着机房的周边走了一圈。机房的四面墙壁各有两扇窗户,但窗户内部被不透明的塑料薄膜遮住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机房的北侧有一排通风口,格栅表面没有锈蚀迹象,通风口内部有微弱的气流声传出,说明内部的通风系统在运转。他走到机房东侧的墙角附近停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记录下建筑的外部状态,然后在距离机房十几米的路边坐下来观察了一会儿。整个上午没有看到有人进出那栋机房,但门把手上的灰尘被擦去的那一小块区域说明最近几天有人进去过。 他回到停车的位置骑上电动车返回了公寓。进屋之后他把今天拍的照片和之前那张注册文件的截图并列放在电脑屏幕上对比了一下——注册文件里的地址描述“佛山一环水利枢纽东侧泵站附属机房”跟今天他看到的那栋建筑完全吻合。建筑的方位、外观结构、以及门把手上的痕迹都跟那个地址对得上。那台核心固件写入器就在那栋建筑内部的某个位置。他给林知夏发了一条消息:“找到那栋泵站附属机房了。位置跟注册文件里写的一样。建筑的外观看上去在维护中,门把手最近被使用过,通风系统在运转。里面的设备应该还在通电运行。”他发送完之后等了一会儿,翻盖机亮起了林知夏的回复:“你今晚打算进去看看吗?” 他打字回道:“今晚去。”发送完之后他把翻盖机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端着杯子站在窗边喝了一口,窗外远处的烛龙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立着,玻璃幕墙上的反光在晴朗的天气里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傍晚七点左右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他背上包出了门,这次他多带了一根短撬棍放在背包侧袋里——那扇泵站附属机房的铁门锁具看起来不是电子锁,是普通的机械挂锁或暗锁。他骑车沿着辅路再次向南行驶。到达水利枢纽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路灯在辅路两侧亮起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亮了一段一段的距离。机房周围的空地上没有路灯,只有主路路灯的余光从几十米外散射过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层微弱的光照。 他在距离机房大约八十米的位置停下电动车锁好,步行靠近。机房四周的场地空无一人,月光从云层间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树影的淡灰暗纹。他走到那扇深蓝色铁门前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门锁的位置——门锁是一把挂锁,锁体是银灰色的,锁梁上有一层薄灰,但锁芯位置有轻微的划痕,像是最近被钥匙或别的工具插入过。他从背包侧袋取出短撬棍,把撬棍的尖端卡进挂锁的锁梁和锁体之间的缝隙里,用力一压。挂锁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崩裂声,锁梁弹开。他把挂锁取下来放进口袋里,然后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空中显得比预想中更明显。他侧身挤进门缝,门后是一条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混凝土原色,地面铺着防滑地砖。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金属门,门上装着一块玻璃窗,玻璃后面透出微弱的光线——冷白色的待机灯光,跟其他设备间里看到的那种光色一致。他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对开金属门,门后的空间比他预想中大得多——大约六十平米的一间设备室,天花板高约四米,室内被均匀的冷白色灯光照亮。房间中央是一台高度大约两米五的金属机柜,机柜正面是透明的钢化玻璃门,透过玻璃能看到内部安装着一台主控单元——黑色的金属外壳,面板上的指示灯在亮着三排均匀的绿色光点。机柜顶部有一块小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核心固件写入器 · 状态:待命 · 最后写入时间:2026-08-27 19:42:12。” 最后写入时间就是今晚。今晚七点四十二分,有人在这里写入了固件。苏远站在机柜前面,玻璃门反射出他的轮廓和身后设备室的灯光。他伸手握住机柜门把手,玻璃门打开时铰链无声,内部设备的热风迎面涌来。面板上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表示机器运转正常。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下了显示屏上那行时间戳的照片,然后把机柜门重新关好,退后两步环视了一遍这间设备室——墙角还有几排小一些的机柜,沿着墙壁排列着,但那些机柜的指示灯大多数是待机状态,只有中央这台主控单元在活跃运行。 他退出设备室,穿过走廊回到那扇深蓝色铁门前,把口袋里的挂锁取出来重新扣上门锁孔,锁梁合拢时卡扣复位,发出跟崩开时几乎同样清脆的咔嗒声。他把撬棍收进背包里,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电动车停放的位置,骑上车驶离了水利枢纽。夜风从侧面吹来,把T恤的布料压贴在身侧,路面在车灯照射下向前方延伸。 回到公寓之后他在客厅坐下来,把那张时间戳照片导到电脑上放大查看。“2026-08-27 19:42:12”。今晚七点四十二分。他现在八月底的时间离系统启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但那台核心固件写入器在今晚的七点四十二分被使用过,写入的操作发生在不到三个小时之前。系统还在更新。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机上的照片和所有备注信息整理成一条消息发给了林知夏:“核心固件写入器确认在运转。屏幕上显示的最后写入时间是今晚19:42:12。系统还在被更新。你那边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我明天晚上要再回设备间确认一下写入记录。” 发送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翻盖机亮了。林知夏的回复在屏幕上亮起:“暂时没有新发现,但你确认了核心固件写入器还在运转,说明这个系统并不是处于被遗弃的状态。有人一直在维护它,而且维护频率很高。你的手机菜单界面最近有没有出现新的变化?”苏远点亮安卓机屏幕点开了菜单,主菜单那四个选项仍然排列在深灰色的背景上。角色面板的状态栏里“活跃·已绑定”的文字没有变化,背包里的两件物品还在原位,日志条目数没有增加。唯一不同的是任务卡片上方多了一行小字:“待确认操作:事务#014-2026-23。距离系统自动归档阈值:72小时。”他之前没有见过这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