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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地磁带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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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把那行字读完的时候,他的拇指按在手机屏幕的边缘,指尖能感觉到屏幕玻璃表面在持续运行中积累的微温。备注栏里的文本在阅读完毕后自动收拢成了折叠状态,只留下第一行露在外面。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口袋里那支蓝色圆珠笔的笔杆隔着内袋布料硌着他的胸口——陆远用过的那支笔,从胡海明办公室带出来的,笔尖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蓝色墨迹。现在那条消息告诉他,这支笔不仅是用来写坐标草稿的,它本身也是读取第二层腔体中那批写入数据的钥匙。 "怎么取?"苏晚在他身后开口。她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平稳而简短,像是在她自己的脑子里已经把这个问题的所有可能解法都过了一遍,只剩下最直接的那个版本需要说出口。"那支笔的笔尖是金属的,模块外壳右侧的接口触点应该是某种导电触点。你把笔尖按上去之后,数据怎么传输?用什么设备接收?写入数据存储在什么介质上?" 王铁转过身。苏晚站在门口内侧,她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兜帽的边缘被她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形成了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雾。她的问题指向了那条消息里没有写出来的部分——笔尖接触触点只是读取操作的第一步,但数据从哪里输出、输出到什么设备上,消息里没有说。 "消息里没有写接收方式。"王铁说。他把手机重新掏出来,再次打开文件属性,把备注栏整个看完了一遍。备注栏里只有那一句话,没有附加说明,没有副标题,没有分段。他翻到数据包文件的其他属性字段——创建时间、修改时间、文件大小、编码格式——每一个字段的内容都显示着常规的元数据信息,没有任何额外内容被隐藏在其他字段里。 郑东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绕过桌角走到王铁面前,右手拿着一枚U盘——黑色的,金属外壳,尺寸比普通的U盘略薄。他把U盘递过来,王铁接住的时候感觉到U盘外壳的表面温度略低于室温,像是被放在一个比空气更冷的地方待过一段时间。 "你走了之后我查了那个数据包文件的编码结构。"郑东方说,"它的末尾有一个预留段,常规播放器和文件管理器不会读取那个区域,但信号采集器连上之后能扫描出来。那个预留段的大小是2.4MB,里面有一段可执行代码。代码的功能是识别USB接口上接入的存储设备,然后把原始模块夹层中存储的数据导入到该存储设备中。你手里那支笔是物理触发开关。你把它按在接口触点上,笔尖的金属层闭合电路,预留段代码激活,数据就会从模块转存到U盘里。" 王铁把U盘握在手里。金属外壳的边缘在他的掌心里形成一个清晰的矩形轮廓,他的拇指在U盘的侧面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有一个极小的物理开关——推式,表面有防滑纹路,处于关闭状态。"这支笔和这个U盘,是谁放在你桌上的?" 郑东方重新坐下。他在椅子上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某种积蓄的疲惫正在从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向外扩散,但他还是坐直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掌朝下。"U盘是你走之后大约三十分钟出现在桌面上的。当时我去了调度中心一趟,回来的时候它被放在键盘旁边,没有任何包装、没有纸条、没有自封袋。但笔帽上贴了一小段透明胶带,胶带上用同样蓝色的圆珠笔写了一行字:'U盘归你们。笔归王铁。'" 王铁把那支圆珠笔从夹克内袋里取出来。笔杆依然保持着他在胡海明办公室第一次拿到时的状态,笔夹上的银色金属片有一处极浅的划痕,笔帽顶端的塑料封帽边缘有一圈被指甲反复按压过的凹痕。笔杆侧面靠近笔夹的位置有一处极细的凹槽,之前他没有注意到,但现在在办公室台灯的光线下他看到了——那道凹槽的宽度和U盘边缘的金属薄片厚度吻合。他把U盘的边缘靠近那道凹槽,两者之间的间隙恰好能够卡合,像是被设计成一组物理配合件。 "陆远在系统里消失之前,这整条链条的最后一环是这支笔加这个U盘。"老周说。他站在门边,活页册已经被他重新收进了夹克内侧,他的手从那册子上移开之后插在了裤袋里。"他需要确保所有数据都在你手上。视频、纸带、运行日志、最后的读取记录——所有的碎片都汇聚到一个地方了。" 王铁把笔和U盘分别放回口袋和桌面。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郑东方笔记本屏幕上那四块实时数据流区域上——每一块显示着不同频率段的信号监测值,其中一块的波形在持续跳动,幅度稳定,周期约两秒,和他在皮卡上从苏晚备用手机屏幕看到的那个信号波动周期一致。 "那个待机广播还在持续。"王铁说。 郑东方点了点头。他伸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个组合键,第四块数据流区域被放大到全屏,波形图上标出了一个稳定的峰值位置——89.68MHz,频率读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那个数值和纸带上2015年的记录一致。"广播信号的频率在89.68和89.69之间缓慢跳动,偏差不超过0.01MHz。它没有衰减的迹象。那个发射器在完成数据包传输之后没有关机,它在以全功率的十分之一左右持续广播同一段数据——可能是确认信号,也可能是某种'已接收完毕'的握手反馈。" "它能持续多久?" "以这个功率水平,它的备用电源模块至少还能支持四十八小时。"郑东方把屏幕恢复成四块分割模式,"但从你刚才拿到的消息来看,你需要回到第二层腔体旁边,用笔接触接口触点,把运行日志提取出来。那个操作什么时候做都可以,但每一次列车经过曲线段产生的振动都会增加发射器模块的状态变更风险。你手机里那个文件末尾的—END标记说明数据包传输已经确认完成了,但如果发射器持续处在待机广播模式,它仍然会受到每一趟经过的列车的振动耦合影响——" 王铁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落在自己左腕内侧的位置。那行数字已经消失了,皮肤表面恢复了均匀的肤色。但那个坐标点在2015年就被标记为永久关闭,而陆远在五天前用两个座位的传感器重新激活了读取通道。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发射器的最后一次稳定窗口会在某一时刻永久关闭。他把读取任务留给了现在的人,把物理钥匙留给了现在的操作者。纸带上那行字写的"此后该坐标点将永久关闭",意味着这整个装置将在完成最后一次数据传输之后进入不可逆的休眠状态。而他现在手里的笔和U盘,是唯一能从休眠中的原始模块里取出那批运行日志的方法。 "我回去。"王铁说。他没有犹豫,像是这句话在他从轨道旁回来的路上一路累积,现在正好落到了该被说出来的位置上。"原始模块夹层里的运行日志必须在那个坐标点永久关闭之前取出来。从纸带上的数据走向看,下一次列车通过曲线段的时间间隔在缩短。如果列车在这个窗口期内经过,发射器的待机广播可能会被额外振动干扰,导致模块夹层的接口电路失效。" 苏晚从门口走过来,她的脚步声在办公室的地面上发出均匀的轻响,停在办公桌的另一侧。"我和你一起。"她说,"需要有人在你读取数据的时候监控信号频段的稳定性。如果发射器的待机广播在操作过程中出现偏移,我需要知道偏移的方向和幅度,才能判断数据是否完整转存。" 老周从门边站直了身体。他把活页册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夹克里。"档案室那边我回去之后不会有人知道我去过。电子日志上显示的是胡海明的账号,纸质记录本上签的也是胡海明的名字。钥匙我已经放回原位了。你们去了之后,那个位置和今晚之前一样,没有痕迹留下。" 王铁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距离纸带上标定的最后窗口还有不到一小时。他把U盘放进口袋,和笔、手机、钥匙、纸张并排。他转向门口的时候经过郑东方的办公桌,郑东方的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跳着那种间歇性的啪嗒声,频率比之前更慢了,大约每四秒一次。苏晚跟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脚步声和他的交织成一个不规则的节奏。他们从西侧楼梯下到地面层,走出东侧入口的时候,夜风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从轨道线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微弱的铁锈气息和远处钢轨收缩时的轻响。 停车场里那辆深色轿车还在原来的位置。王铁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车窗,玻璃依然是全黑的,反射着车辆段外墙上钠灯橘黄色的光斑。他走到皮卡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苏晚在副驾驶座落座。 发动机启动的时候,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和他出门前一样,只是分针又往前挪动了一些。他把皮卡从停车场开出来,朝东侧铁栅栏门驶去。这一次他没有走便道。他从维护便道的前端拐上了更靠近轨道的那条土路,路面比便道窄一半,路基两侧是排水渠,车轮在土路上的滚动声音比碎石路面更沉闷,带着一种地面被压实时特有的低沉回响。他往前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距离曲线段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了车。熄火之后他和苏晚下车步行,沿着土路边缘走完了最后那段距离。护坡的轮廓在夜色中再次出现,曲线段的钢轨在黑暗中反射着天边残余的微光,暗银色的线条安放在道床上,像两条静止的、凝固的金属河流。 他们爬上护坡。王铁在坡顶站定的时候,远远地,在曲线段的前端延伸处,他看到了一束光——比第一次在傍晚看到的列车前照灯更远、更亮、移动速度更稳。那束光正沿着轨道方向朝这段曲线接近,它的光锥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稳定的锥形通道,切割着沿途的黑暗。 他蹲下来,在护坡顶端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接近的光。然后他侧头对苏晚说了一句话,语气平稳,内容简短。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