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在主屏幕上打开了一个新的数据层，通道末端开口区域的海底地形图以高分辨率的形式铺满了屏幕的底部区域。那幅地形图的数据源来自科研站过去五年间积累的多波束测深记录，经过秦岳的重新处理之后，通道开口附近的微地形特征被提升到了可识别单个岩块尺度的分辨率水平。地形图上，通道开口的边缘呈现出一个近似圆形的轮廓，轮廓线的平滑度高于周围地形的平均粗糙度，形成一个被单独定义出来的几何边界。 "地形数据已经加载到路径规划模块中了。"秦岳说，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地形图上的一部分区域放大到了屏幕上占据四分之三视野的尺度，"着陆点区域的地面倾角在零点五度到二点五度之间，是一个缓慢下降的缓坡。缓坡表面散布着一些尺寸在十到三十厘米之间的碎屑沉积物，但它们的分布密度低于正常海底沉降层的平均水平。开口正前方有一个直径约为两米的相对平坦区域，可以作为软管末端接头的着陆点。" 韩冰走到操作台前，弯下腰把视线放低到和屏幕平行的位置，让地形图上的细节通过更大的视觉角度进入到他的视野中。那个被标记为着陆点的区域在地形图上以绿色虚线圈出，它的位置正好位于通道开口的正前方偏左约半米处，地面倾角在最平坦的一段区间内只有零点三度左右。周围那些零星分布的碎屑沉积物以浅灰色的色块显示，它们的分布规律呈现出一种沿特定轴线方向的排列趋势，而不是随机的散落状态。 "碎屑的排列方向有系统性。"韩冰直起身来说。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的地形图移到了秦岳脸上，"它们沿着一条大致指向通道开口中轴线的方向排列。这不是水流沉积造成的分布模式，水流沉积的碎屑会呈扇形展开。它们是沿着一个固定方向被放置的。" 秦岳的手指在地形图上沿着那些碎屑的排列方向画了一条辅助线。辅助线穿过着陆点区域，在通道开口下方约半米的位置处与通道轴线汇合。"如果把碎屑的排列方向解释为一种标记信号，它的指向性功能和那个定位信标的波束指向性功能是同一套逻辑。它们都在指向通道开口的下方位置。" 韩冰站在操作台前没有立即回应。他把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转向了控制室侧面那面观察窗。窗外的干船坞水面在人工灯光下保持着不波动的状态，水面表层因为长期静止而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近乎固态的光泽层，那层光泽在水面和灯光之间形成了一道反光带，把水面的物理边界变成了一个介于液体和反射面之间的中间态存在。他看了那层反光带几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到屏幕上。 "碎屑的排列方向和定位信标的波束指向之间存在角度重合吗？"他问。 秦岳把地形图上那条辅助线和他之前在模型中标注的信号等高线做了叠加。两条线在通道开口下方的空间位置处形成了一次交叉，交叉点的位置位于通道轴线下方大约四十厘米处。"重合。两条线的交叉点和信号等高线的第一级峰值区域之间有约三十厘米的偏移，但这个偏移量在声呐数据的分辨率误差范围之内。它们在同一个目标位置上汇聚。" 韩冰站在那幅叠加图形前方，看着两条来源不同的标记线在一个他还没有亲眼见过的空间位置上汇聚成了同一个交叉点。那个交叉点的位置在通道末端开口下方约四十厘米处，位于赵敏绘制的定位信标轨道和秦岳重建的三维模型之间可以共享的几何坐标系中。多条独立的数据链在同一组空间坐标上形成了对应关系。 "导航路径的排序结果出来了。"秦岳在主屏幕侧面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窗口内显示着一系列按优先级排序的路径节点列表。列表顶端的第一行标注着"通道末端开口 - 着陆点"的字样，第二行标注着"着陆点 - 标记交叉点"的路径段。"你把软管末端接头的固定装置停靠在着陆点区域之后，下一个动作是沿着碎屑排列方向向交叉点推进。推进距离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厘米之间。到了那个位置之后，通道末端开口正下方的东西应该就在你的视野范围之内了。" 韩冰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手边的操作台面上。台面上有一枚被搁置的备用数据卡，它的外壳上贴着一条手写的标签，标签上标注着赵敏的姓名缩写和日期戳。他伸出手把那枚数据卡从台面上拿起来，它的重量极轻，外壳是标准规格的数据存储卡，边缘处有一层由于插拔次数较多而产生的轻微磨损痕迹。"赵敏整理过的那份指向性数据分析的原始文件数据量有多大？" 秦岳看了一眼操作台侧面的存储状态指示灯。"大约四个千兆字节。包括一百四十七组独立时间段的信号强度测量值，以及对应每一组测量值的方位坐标数据。她把全部原始数据都打包进了那枚卡里。" 韩冰把数据卡放进了外套侧袋中，和那块深蓝色芯片板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宽度的布料间距。两件存储介质在同一个口袋中占据了各自的位置，外侧的那枚数据卡比内侧的芯片板略大一些，边缘贴着口袋内壁形成了一道可以被触感分辨的轮廓线。"十二天时间足够把那些数据和通道末端地形的对应关系做一次完整的时间序列验证。赵敏测量的那些信号强度和秦岳在通道内壁沉积层中读出的厚度梯度之间应该有一个可量化的对应曲线。如果两者之间的比例关系稳定，它就可以作为预测通道底部结构状态的参考模型。" 秦岳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从韩冰放进口袋的那枚数据卡表面移开，重新落回了主屏幕上的叠加图形上。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执行了一组保存指令，把当前画面帧标记存储到了导航路径规划文件夹中。"我把叠加图形和导航路径规划文件一起保存了。陈默在船尾完成压力测试之后可以在控制室终端上调出这个画面查看，不需要重新加载数据模型。" 韩冰转身向控制室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的声响保持着稳定的间隔和幅度，在走到门框处时他没有停步，但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秦岳的方向，说了一句话："信号源每五年的轨道周期中，通过通道末端开口正下方那个交叉点的窗口时长有多少？" 秦岳的回答在他的话音落定之前就已经开始输出，像是一个已经被计算过的数值正在等待被提取出来的状态。"根据当前已知的轨道速率和波束半角宽度计算，每个轨道周期中波束中心线扫描过那个交叉点的持续时长大约是十七分钟。你到达着陆点之后的窗口窗口时长足够完成一次完整的探测和采样操作，不需要在限时压力下做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