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尘从那道金属牌前面站起来的时候，手上的灰尘还没有完全拍掉，他站在框架结构西侧端头的阴影里，视线沿着那道楼梯段的方向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面朝来路，把口袋里的皮质簿册拿出来翻开到标注着地形简图的那一页，用铅笔在图纸的东南方向加了一行新的数字。他把那行数字写在了图纸边缘靠近金属柱铜牌坐标位置的空白处，然后合上簿册放回包里，沿着来路开始往回走。 他走回那道方形柱的位置时放慢了速度。方形柱的阴影在日光移动中已经变换了角度，从柱体东侧移到了东北方向。他在柱体前面停下来，重新看了一眼柱体侧面那段用黑色油漆写的编号，然后在经过柱体的时候用手掌平贴着柱体表面走了一段，确认了柱体表面涂料的剥落程度与离开时一致。他继续往回走，经过那道浅灰色的硬壳状表面区域，靴底踩上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串迅速衰减的回音序列。 他在那道隆起结构的位置再次停下来。隆起结构表面的沙层覆盖厚度与他离开时一致，那段金属框架残骸的底座和接线盒仍然保持着被沙层覆盖后的状态。他沿着隆起结构的底部走了一遍，确认了那道被掩埋的钢制横梁的位置，然后跨过那道隆起结构，继续向西偏北的方向行走。脚下的地表在这个过程中从硬质面层逐渐变回那种覆盖着浅灰色细沙的碎石混合路面，他在那种路面上走了一段之后，路面两侧开始出现那些每隔约五十步设置的短桩，短桩顶部的指示符号在他返程的方向上指向与他来时相反的方向。 他沿着那些短桩指示的方向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在短桩序列结束的位置停下来。前方的地表从那道覆盖着浅灰色细沙的碎石路面过渡成了普通的沙层地表，沙层表面的颜色从浅灰色变回了他熟悉的浅黄色调。他站在那道边界上，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走过来的方向。那道碎石路面的延伸方向在他身后的视野中形成了一道平直的暗色线条，线条的两侧被浅灰色的沙层覆盖着，在日光下保持着均匀的明度。他把目光收回来，沿着普通沙层地表的表面继续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那道干河床泥板区域，回到了塔基南侧的地面上。 塔基南侧的地面上光线已经发生了变化。日光已经从正午的位置向西偏转了一段距离，塔基在地面上投出的阴影已经从塔基东侧扩展到了南侧边缘，形成了一片覆盖了部分地面的深色区域。韩尘在塔基南侧的阴影边界线上站定，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坐下来，背靠着一块埋在沙层中的混凝土基座残块，面朝南面。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下午特有的干热气息。 老枪从塔基东侧走过来，在距离韩尘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住。他没有坐下来，站在那里，视线越过塔基南侧的地面望向他刚才回来的方向。韩尘坐在塔基南侧的地面上，把帆布包放在腿侧，手掌按在包面上，朝老枪的方向说了一句话："那块金属牌上有一段功能说明和一组深度值。功能说明标注的位置是一处垂直交通设施。" 老枪在韩尘说完之后，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转向韩尘坐的方向。他面朝韩尘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把步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脚边，然后在一段距离以外坐了下来，坐下来之后问了一句："那段楼梯段覆盖层下面的情况。" 韩尘坐在基座残块旁边，面朝南面，手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风从南面吹过他的外套表面，他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但保持在一个能让老枪听清的程度上："覆盖层下面的楼梯段结构完整，踏面没有明显磨损，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覆盖层从楼梯段顶部开始向下延伸，在楼梯段与沙层的交界处有一段侧壁断面，断面保存完整，没有塌陷或变形。" 风在他说完那段话之后稍微变强了一些，从南面吹过塔基的地面时把地面上表层的细沙粒从南侧带向北侧，在塔基南侧的阴影边界线上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粗的沙线。韩尘坐在沙线北侧的地面上，看着那道沙线在风力作用下持续地增厚，把目光从沙线上移开，转向老枪的方向，又说了一句："那段楼梯段的深度值比圆形基座金属柱铜牌上的坐标数值多出了一段距离，那段多余的距离与一道横向短痕的位置在同一方向上。" 老枪听了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靠在自己腿边的步枪拿起来横放在膝盖上，手掌搭在枪管上，面朝南面坐了一会儿。风把塔基地面上的一些细沙粒吹到他的靴面上，他没有把那些沙粒拍掉，保持着面朝南面的坐姿，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说那段楼梯段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韩尘点了点头。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手掌平放在膝盖两侧，目光从老枪的方向转向南面那道灰白色岩壁底座的方向。日光在西移过程中把岩壁底座表面的一部分区域照成了暖色调，在岩壁底座与沙层交界的位置形成了一道由亮到暗渐变的过渡带。他在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楼梯段踏面边缘的直角没有磨损，表面没有积沙，侧面断面露出时没有剥落碎屑。那座楼梯段建成后没有被投入使用。" 老枪把横放在膝盖上的步枪拿起来靠在肩侧，从地面上站起来，面朝韩尘的方向，但视线没有停留在韩尘身上，而是落在韩尘脚边的帆布包表面。他站了一会儿之后，朝韩尘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段楼梯段的覆盖层如果被清除掉，垂直交通设施的结构可能会暴露出来。" 韩尘从坐姿站起来，把帆布包从地面上拎起来背到肩上，站在塔基南侧的阴影边界线上，面对着南面那道灰白色岩壁底座的方向。他在风中断续的间隙中把视线移向东南方向，那个方向穿过那道干河床泥板区域和那片覆盖着浅灰色细沙的碎石路面，经过那道隆起结构和那片浅灰色的硬壳状地表，沿着那道方形柱和那道深色线痕的方向继续向更东南的方向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那道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残骸和那段被沙层覆盖的楼梯段的位置。他站在那里把那条路径在脑海中重新走了一遍，确认了每一段地表的特征和标记的位置顺序，然后侧过头朝老枪的方向说了一句："我需要一把铲子，一把能挖到楼梯段踏面以下位置的铲子。" 老枪把靠在肩侧的步枪放下来，转身朝塔基东侧走去。他的脚步在地面上发出均匀的脚步声，脚步声在绕过塔基底部的拐角之后逐渐减弱，然后消失了。韩尘站在塔基南侧的阴影边界线上，面对着东南方向，风从他正面偏右的位置持续地吹过来，把他外套的前襟掀动了一下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