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那道痕迹的延伸方向走了大约一百步之后，脚下从塔基附近的沙层地表过渡到了那道干河床泥板区域的边缘。他进入干河床区域后放慢了步速，侧过头用视线扫过前方和两侧的地面，寻找那道浅槽在泥板表面留下的压痕延续方向。上午的日光从东南方向照过来，在龟裂的泥板表面形成了一道道短促的亮区，那些压痕在亮区边缘与暗影交界的地方保持了一定的可见度。他沿着那些断续的压痕在干河床泥板区域中穿行了一段距离，在干河床的东端边缘处停下来，那里压痕的可见度开始明显下降，在泥板边缘与一片沙质地面的交界线上逐渐模糊。 他跨过那道泥板与沙地的交界线，脚下的地表从龟裂的硬质泥板变成了相对松软的沙质沉积层。他在沙质沉积层上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发现地表下有一层比周围沙层更硬的底层结构，靴底踩上去时那种触感与他在那道精密切割板材地面边缘的过渡带中感觉到的一致。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几厘米深的浮沙，露出下面一层灰白色的硬质面层，面层的表面平滑，有一层浅灰色的旧涂料残余，涂料表面均匀，没有明显的裂纹或起皮。他用指关节敲了一下硬质面层表面，回音密实，不空洞，像是一层厚度一致的硬化层。 他沿着那段硬化层露头的方向继续向东走了一段。硬化层在沙层下的延伸方向与那道浅槽的原始走向一致，宽度也在可比较的范围内。他在硬化层上方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前方的地貌出现了一道低矮的隆起——一道由风积沙堆成的沙丘，高度约两米，长度约二三十米，走向与硬化层的方向大致垂直。韩尘在沙丘前停下来，绕着沙丘的北侧边缘走了一圈，在沙丘背风面的底部发现了一处颜色与周围沙层略有差异的区域，那里的沙粒比周围的颜色深一些，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暗灰色调。 他在那处颜色差异区域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暗灰色沙粒。沙粒下面是一块金属板的边角，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氧化膜，边缘的切割轮廓清晰，呈直角。他沿着金属板的边缘继续拨开周围的沙层，露出更多板面，板面的尺寸大约半米见方，表面有一些模糊的冲压文字，文字被氧化膜覆盖后只剩下部分笔画还能辨认。他在那些残留的笔画中辨认出了一个数字和一个字母——"7"和"X"。 他把那块金属板周围的沙层进一步清理了一些，板面的边缘露出了一排螺栓孔，螺栓已经缺失了，孔位排列整齐，间距一致，孔内残留着一些干燥的锈迹。他站起来，沿着金属板的走向朝沙丘的方向看去，那块板的位置正好在沙丘的背风面底部，像是被从原来的位置移动过来之后又被沙层覆盖了。 他绕回沙丘的迎风面，从坡度较缓的那一侧攀上了沙丘顶部。沙丘顶端的视野比地面开阔了很多，他看到沙丘以东的地表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起伏，那些起伏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排列成行，每一行的方向与那道浅槽的走向平行。那些起伏的形状呈现出规则的圆形或椭圆形，有些被沙层覆盖了大部分表面，露出的部分像是一个个低矮的穹顶结构。他在沙丘顶部数了数，那些起伏结构的数量大约有十几到二十处，分布在一片大约一两百米的范围内。 他沿着沙丘东侧坡面下到沙丘底部，朝最近的一个起伏结构走过去。那道起伏结构在近距离观察下呈现出更明显的规则外形——它的底面轮廓接近圆形，直径大约三四米，表面覆盖着一层风积沙和岩屑的混合层。他在那处结构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表面的弧度扫开部分覆盖层，露出下面一段灰白色的混凝土壁面。壁面的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粗砂抹面，抹面层虽然已经老化开裂了，但结构仍然完整，没有出现坍塌或剥落的大面积损伤。他沿着那处结构的底部走了一圈，在混凝土壁面的侧面发现了一处嵌入的金属铭牌，铭牌表面已经严重氧化了，字迹被锈层掩盖了大半。他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铭牌表面，露出几行残留的字母和数字，其中一行是可以辨认的日期标注，与实验中心早期工程图纸上的时间区间相吻合。 他站起来，面朝那片排列着起伏结构的方向。日光已经移到了更高的位置，从东南方向直射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短促的阴影。那些起伏结构在日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排排短促的暗色斑点，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像是被固定在地面上的一行行标记。 他站在那处混凝土结构旁边，面朝那片排列整齐的起伏结构方向，日光在他的肩膀上投下一层持续的热量。他沿着最近的那排起伏结构的方向走了几步，在第二处结构前面停下来，俯身观察了它的外形和表面覆盖层状况。这处结构的尺寸与第一处相近，表面的风积沙层稍薄一些，局部露出了一段直径约三十厘米的金属管口，管口高出地面约一掌的高度，管壁外侧有一圈焊接的法兰盘，法兰盘上的螺栓孔排列完整，没有明显变形。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管口的内部，里面是暗的，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从管道深处上升，风速很低，几乎是停滞的。 他站起来，沿着那排结构的方向继续向东走，每隔一段距离就在一处结构面前停一下，观察它的形态和表面特征。那些结构的间距确实非常均匀，从第一处到最后一处之间的距离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像是经过了精确定位之后才设置的。他在走过第五处结构之后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五处和第六处之间的地表上有一道浅沟，宽度与那些压痕相当，走向与排列方向垂直，在沙层表面形成了一道横向的切割线，横穿了整排结构的排列方向，向两侧延伸消失在沙层的起伏中。他沿着那道横向浅沟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处浅沟与结构底座交汇的位置停下来，看到浅沟在接近结构底座的地方变深了一些，沟底露出一段暗色的金属边缘，像是被埋设在地表以下的结构顶部。 他沿着那道横向浅沟的走向继续走了一段，在浅沟的两端各找到了一个类似的金属边缘，位置与结构底座之间的交汇点对齐。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其中一段金属边缘周围的沙层，露出的是一段工字钢的上翼缘板，翼缘表面涂着一层深灰色的防锈漆，漆面在沙层下的保存状态比暴露在空气中的金属表面好得多，没有大面积锈蚀，漆膜完整，表面还保留着出厂时的均匀光泽。他在工字钢上方的沙层中又拨开一段距离，确认了那道横向浅沟下方的结构是一道连续的钢制横梁，横梁的走向与结构的排列方向垂直，在那些结构的底座下方水平穿过。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横向钢梁的走向朝南走了一段，在南端的终点处找到了另一块金属铭牌，牌面保存状况比第一处的铭牌更好。他蹲下来擦拭铭牌表面，露出完整的冲压文字——是一段工程标签，标注着项目代号、施工日期和一段简短的功能说明。标签上的日期比实验中心主建筑的建造日期早了将近两年，说明这片旧勘探井区的施工时间确实在实验中心的主体工程开始之前。功能说明那栏的文字因为磨损只剩下了部分内容，但其中几个词连起来构成了一个指向性的短语——"基准点"。 他在那块铭牌前面蹲了很久，指腹沿着冲压文字的凹槽来回移动了几遍，确认了那两个字的位置和上下文关系。他站起来，沿着那道横向钢梁的走向继续向南走了一段，走出那片起伏结构所在的区域后，地面逐渐恢复成了平整的沙层地表。他在那片平整的沙层地表上又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沙层表面颜色略微变深的位置停下来。那里的沙层表面有一圈规则分布的沉降痕迹，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环形区域，环形区域内部的沙面比外侧低了几厘米，像是一片被均匀压实的旧地面。他用手掌沿着环形区域的边缘摸了一圈，感觉到地面下方有一种比周围沙层更密实的硬质层，像是某种坚固的基础结构被埋在地表以下的不深处。 他沿着那道环形区域的边缘继续用手掌感受地下的基础结构，确定了它的形状和范围——一个正方形的基座，边长大约一米五，四个角的方向与那道横向钢梁的走向平行。他在基座的一个角边缘位置蹲下来，用折叠刀的尖端沿着基座边缘与沙层的交界线插进去撬了一下，松动了一小块硬化的沙壳，露出了下方一段暗色的混凝土表面。那段混凝土表面与他在那道起伏结构上看到的灰白色抹面层不同，颜色更深，表面更光洁，像是经过了更高精度的抹平和养护处理。他在那段混凝土表面刮了一下边缘，露出一层微弱的反光，像是一层被压光过的旧涂膜。涂膜表面有一处接近边缘的标记符号，用白色油漆画成的短横线，笔画利落。 他站起来，把折叠刀收好，后退了几步，让自己能从稍远的距离看到那片环形沉降区的整体轮廓。阳光的位置继续升高，光照方向的变化使那片基座与周围沙层的明暗对比发生了变化，他在新的光照角度下看到了那处基座表面有一个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一个极其微弱的凸起，在基座表面中心的位置，像是一层被更厚的水泥砂浆覆盖住的旧标示物。他走回基座中心位置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个凸起的表面感受了一下它的形状和高度。它的边缘有一道非常浅的凹槽，沿着一条弧线延伸了大约一圈，在末端收束成一个更浅的凹陷，像是某种预留的定位孔的开口边缘。 他站起来，目光从那个基座移向远处的地平线方向。那个方向与塔基南面那道灰白色岩壁底座的方向存在一个可察觉的偏角——偏转的幅度不大，但如果从塔基位置拉一条延长线到那片起伏结构区域，再继续向同一方向延伸，那条延长线最终会落在旧勘探井区更深处的位置上。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让那个方向的相对位置在脑海中固定下来，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排起伏结构、那道沙丘、那段硬质面层和那道干河床的泥板区域，一步一步地回到了塔基南侧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