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那棵老榆树前面停下来。晨光从树冠的间隙漏下来,在路面上形成一块一块的亮斑。他站在树下,没有弯腰也没有蹲下,只是站在那里,视线落在树根附近那片被他反复拨开过的地面上。落叶还覆盖着那片区域,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穿过几个路口,在杂货店门口停下来。门还关着,橱窗玻璃上映着街道对面建筑的轮廓。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街道走了回去。 他回到住处,上了楼,在窗台前站定。阳光已经从晨光的偏斜转为更接近正午的直射,那些物件在窗台上排成一列,在明亮的日光中各自投下短而清晰的影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在逐渐升高的光线里安静地坐着。窗外的街道上传来的声音比早晨更多了,有行人说话的声音和车辆经过时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午后的时候,他出了门。他沿着街道向北走,穿过那几条已经走过多次的巷子,在那条横巷的入口停下来,走进巷子,走到左侧墙面第三块砖前面,蹲下来,用手指扣住砖块边缘向外拉出。砖块松动了,他把砖块完全拉出来,探手伸进槽口。里面是空的。他用手沿着槽口的内壁摸了一遍,在槽口底部摸到一处比周围更低的区域,指尖触到一小块硬物。他用指尖夹住那块硬物的边缘往外带,带出了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暗色金属片,表面没有字,只在一角有一道短划痕。他把金属片放进口袋里,把砖块推回原位,站起身,沿着巷子走回住处。上了楼之后,他把那枚暗色金属片放在窗台那排物件的最右侧,紧挨着那枚白色石子,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听着窗外逐渐向西偏移的光线,没有再去移动窗台上的任何一件物品。 他坐在桌边,窗外的光线逐渐从正午的明亮转向午后柔和的偏斜。窗台上那排物件的影子开始重新拉长,从紧贴底部的短影缓慢地延伸向窗台边缘。他的视线落在那枚新放上去的暗色金属片上,它比周围的其他物件更小,边缘的划痕在光线下呈现出一道极浅的亮线。他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看着它和旁边的白色石子并排靠着,两者的颜色在日光下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傍晚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带着街道上被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去的余热和灰尘的气味。他看了一会儿街道对面的屋顶和树冠在暮色中逐渐失去轮廓的过程,然后关上窗户,走到门口换了鞋,沿着楼梯下了楼,在街道上朝南走去。他在一家还没有关门的五金店门口停下,透过玻璃门看到店内的货架上码放着成卷的铁丝和成排的螺丝钉。他推门走进去,买了一截细铜丝,付了钱,把铜丝卷好放进口袋,沿着街道走回住处。他上了楼,在窗台前站定,把铜丝从口袋里掏出来,截下一小段弯成一个环,然后把那枚暗色金属片穿过铜丝环,让它们挂在窗台边缘,垂在那排物件的前方。 夜色在窗外继续加深。他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那枚被铜丝穿起的暗色金属片在路灯透进来的光中轻微晃动,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在窗外路灯持续透进来的光中合上了眼睛。他睡得很浅,中间醒来过一次,听到窗外远处有猫叫了几声又停了,然后重新陷入更深的安静。天亮的时候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到窗台前,把铜丝上那枚暗色金属片取下来,和其他的物件一起放进一个布袋里,然后走到门口换好鞋,沿着街道走了出去。他在杂货店门口停下来,推门走了进去,风铃响了一声。老人正站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白洛走到收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暗色金属片放在台面上,推到老人面前,老人低头看了看,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他:“你最后找到的东西,会带你去所有路线的交点。”白洛伸出手把金属片从台面上拿回来,放进口袋里,转身推门走了出去,沿着街道在逐渐亮起来的光线里走回住处。他上了楼,把那枚暗色金属片放回窗台上那排物件的最右侧,铜丝环已经被他解开了,金属片单独放着,紧挨着白色石子。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它们在晨光中保持着稳定的排列,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等待着,像是那条路的终点已经不远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让它自己显现出来。 街面上,行人比清晨多了一些。他沿着街道走回住处,推门进了楼道,上楼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着,声控灯逐层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他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灯,走到窗台前,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站定,伸出手,依次碰了一下那些物件,指尖从铁片开始,划过每一件,停在最后那枚暗色金属片上。他收回手,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车辆驶过路面的声响,持续几秒后消散了。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窗台落在那排物件上,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每一件都还在他放下的位置上。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路灯的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暖黄色光带,他才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中涌进来,他站在窗前,感觉到风吹过他的手指,然后他关上了窗户,转过身,在夜色中安静地站着。窗台上的物件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轮廓。他伸出手,把那枚暗色金属片从窗台上拿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他在夜色中站了很久。窗台上那排物件在路灯的光线里保持着暗色的轮廓,每一件之间的间距依然均匀。他手里握着那枚暗色金属片,指尖沿着它的边缘来回走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窗台上,没有放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放在那排物件的最左侧,铁片的旁边。金属片和铁片并排靠着,边缘在路灯的光线下近乎齐平。他退后半步看了看,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没有再去碰窗台上的任何一件东西。 他在床边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路灯的光从缺口处涌进来,照亮了窗台的一部分,正好落在那排物件靠左的位置上。那枚暗色金属片和铁片之间的缝隙在光线中显出一道极窄的暗线,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短的路径标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在黑暗中重新躺了下来。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他坐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房间,把窗台上那排物件照得清清楚楚。他洗漱完换了衣服,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吹过那些物件表面。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到门口换了鞋,沿着街道走了出去。他没有直接去杂货店,也没有沿着任何一条他曾经走过的路线前进,而是沿着街道一直向南走,穿过几条他之前没有走过的路段,经过一家快要开门的面包店和一只蹲在邮筒旁边的黑猫,在路的尽头停下来。路的尽头是一段铁轨,和他之前走过的那段铁路不同,这一段更窄,枕木之间的缝隙更宽,表面覆盖着一层被风吹过来的细碎砂石。他沿着铁轨走了一段,在一根倾斜的矮桩旁边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矮桩根部周围的一层碎石和干草,露出一块嵌入地面的铁板,铁板表面锈迹斑斑,边缘有一处被撬过的痕迹。他伸手把手指探进那处撬痕的边缘,把铁板掀开一条缝,侧着身朝里面看了一眼。铁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个用布裹紧的小包。他伸手把那包东西取出来,站起身,把铁板盖回原位,把碎石和干草重新拨回去,然后沿着铁轨走回街道,沿着原路走回住处。他上了楼,在窗台前站定,解开那层布。布里面包着一块棱角分明的深色石头,比掌心略小,表面粗糙,边缘有一处被磨平的区域,像是被握持过很久之后形成的痕迹。他把它放在那排物件的最右侧,紧挨着那枚暗色金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