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被晒热的路面和植物的气息,在房间内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消散了。他站在窗前,感受着风从肩侧掠过,看着窗台上那排物件在日光下投出的影子从边缘向窗台内侧移动,逐渐收窄,最后变成一道紧贴物件底部的细线。街道上的声音在午间这段时间里变得稀疏了一些,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经过时轮胎和路面摩擦的声响,持续几秒然后消失。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他坐了一段时间,窗外的光线开始从直射转为偏斜,窗台上那排物件的影子又重新拉长了,从紧贴底部的细线逐渐延伸到窗台表面。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枚金属片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翻到另一面,沿着那道圆周刻痕的走向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窗台上,拿起那卷纸,解开细绳展开,在纸面上找到金属片上那组数字对应的位置,沿着那一行标注看了下去。标注的末尾是一串坐标的简写,由字母和数字组成。他记住了那串简写,把纸卷好系好细绳放回窗台上,然后走到门口换了鞋,沿着街道走了出去。 他沿着街道向北走过三个路口,在第四根电线杆前面停下来。电线杆上有油漆画的标记和一行粉笔写的短数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他蹲下身,在电线杆根部靠近地面的位置,用手指沿着水泥底座边缘摸了一圈,在底座朝北一侧的位置,摸到一处细微的凸起。他用指甲沿着那处凸起的边缘刮了几下,一层薄薄的水泥层脱落下来,露出下面一个金属物件。他伸手把金属物件夹出来,是一枚比指甲盖略大的铁片,边缘有锈迹,中央有一个小孔。他把它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沿着街道走回住处,上了楼,在窗台前站定,把那枚小铁片放在那排物件的最右侧,紧挨着那枚金属片。它们并排靠着,颜色相近,边缘的光泽在日光下几乎一致。 他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枚金属物件并排靠在一起,颜色相近,大小不同,边缘在日光下各自泛着不同层次的暗色光泽。那枚小铁片中央的圆孔边缘光滑,像是被细绳或铁丝穿过之后反复摩擦过。他伸手把那枚小铁片拿起来,对着光从圆孔中看过去,日光透过那个小孔落在他手背上,形成一个极小的圆形光斑。他把小铁片放回窗台上,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两枚金属物件上,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傍晚的时候,他再次出了门。他沿着街道走到铁路入口,穿过铁门,沿着铁轨向南走了一段路,在第三根矮桩前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桩身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摸到了铭牌边缘的轮廓。他收回手,站起身,沿着铁轨走回铁路入口,穿过铁门,沿着街道走回住处,上了楼。他在窗台前站定,把那枚小铁片拿起来,翻到另一面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窗台上,在金属片和木柄小刀之间找到一个位置,让它们三者之间保持着大致均匀的间距。他退后半步看了看,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安静地坐着,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那里,保持着固定的坐姿,像是被那些物件固定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光带。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从窗缝里涌进来,拂过窗台,把那卷纸的边角掀动了一下。他伸手把那卷纸按住,重新系紧了细绳,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躺下来,合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在睡眠中他没有做梦,意识沉在一片均匀的黑暗里,像是被包裹在某种稳定的密度中。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正在转亮,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浅白之间的过渡色。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逐渐增多的声音——远处一辆货车驶过路口时低沉的发动机声,鸟在近处某棵树上短促地叫了几声又停了,然后是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碰倒了靠在墙根的一截铁管。他坐起身,掀开毯子,在晨光中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把窗户推开。晨风涌进来,带着露水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他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沿着街道朝杂货店的方向走去。清晨的路面上没有多少行人。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老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的台面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白洛走到收银台前,把口袋里的那枚小铁片掏出来,放在台面上,推到老人面前。老人低头看了看,把茶杯放下,伸手拿起那枚小铁片,翻过来看另一面,然后放回台面上。“你找到它了。”白洛开口问,“它在纸上的标记里对应的是哪一段?”老人没有立刻回答,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才开口:“那枚铁片是用来固定纸卷的,在纸上对应的是路线图的最后一处转折。”白洛沉默了一下,“我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段。”老人把茶杯放回台面上,“你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段。”白洛伸手把那枚铁片从台面上拿起来放回口袋里,转身推门走了出去。他沿着街道走回住处,上了楼,在窗台前站定,把那枚铁片放在那排物件的最右侧,紧挨着那枚金属片,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窗台上的物件在晨光中列成一排,每一件之间都保留着均匀的间距,像是正在被使用的顺序。他安静地坐着,视线在物件与物件之间的空隙中来回移动,最后停在靠近窗台边缘的那枚铁片上,端详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