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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合上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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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册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把手掌平放在册子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桌面上那盏灯的光线从灯罩边缘倾泻下来,在他的手背上形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域。他感觉到纸页的温度——不是凉的,也不热,是一种被灯光持续照射之后形成的均匀的暖意。他把手从册子上移开,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穿过那条窄通道的时候,两侧的墙壁在他经过时保持着恒定的距离,不再像走廊里那样缓慢收窄。他走到通道尽头的那扇木门前,推开门走出去,回到了那个方形的空间里。宋时站在短梯旁边,没有靠墙,只是站在光线边缘的位置,像一直在等。白洛走到他面前停住,说了一句:“下面那个房间,有一本册子,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写的。”宋时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像在等他把话说完。白洛继续说道:“那句话的意思很明确——路已经走完了,我不用再往下走了。”他顿了顿,“但我总觉得那句话是在告诉我,选择权还在我手里。” 白洛转过身,朝这个空间更深处走去。短梯和那扇木门都在他身后了,他沿着这条新通道走了大约几分钟,通道在一堵矮墙前终止了。矮墙大约齐腰高,表面是用旧砖砌成的,砖缝之间的砂浆已经干裂了。他越过矮墙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小片空地,大约三四米见方,地面是压实的泥土,空地的尽头是一棵他从未见过的树。那棵树的树干是深灰色的,树冠不大,枝干像被风长期吹向一侧生长。他在矮墙前站定,宋时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堵矮墙后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风吹过来的时候,那棵树的叶子翻动了一层,发出持续而细密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白洛站在那棵树的面前,在矮墙的这一侧停住了脚步。他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枚深灰色石子取了出来,放在矮墙平整的砖面上,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去。 他走出几步之后,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停步,但那脚步声没有跟上来,只在矮墙附近停住了。他走到通道与方形空间的交界处时回头看了一眼——宋时站在矮墙前面,没有越过它,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枚被放在矮墙砖面上的深灰色石子上。白洛在交界处停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转回身,沿着通道继续往回走。 他走回那扇木门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推开门,里面那个房间的光线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暖黄色光带。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本依然摊开在桌面上的册子上。灯光把它照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纸页的边角因为被光长时间照射而微微翘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门合拢了。门板在合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锁舌落入门框槽口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响声。他转过身,沿着通道走回方形空间,在短梯前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入口方向的光线。入口处的光线从上方斜射下来,在短梯的金属梯级上形成一段明暗交替的斜向光带。 他爬上短梯回到走廊里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段缓慢收窄的路段时,他发现两侧的墙壁已经恢复到了他最初进入时的宽度。他走到走廊入口处,拾级而上,走回那道台阶顶部,穿过通道和那道石质的门。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他预想的更亮。他跨过门槛,沿着原路穿过开阔地带,翻过土坡,沿着旧砖窄路和杂木林走回河沟边。他踩着石头过了河,沿着铁路走回那扇铁门前,铁门还是他离开时的状态,门板与门框贴合着,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铁门发出一阵轻微但持续的金属摩擦声,向内缓缓敞开。他跨过门槛走出来,在铁路的路基上站定,然后沿着铁轨往回走。 他走回杂货店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比中午偏后了一些,阳光的角度更低了一些。他推门走进去,风铃响了一声。老人依然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放着那杯已经见底的茶,杯壁上残留着一圈浅色的水痕。白洛走到收银台前面,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开口说道:“我走完它了。”老人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还会再来。”白洛没有回答。他转身推开杂货店的门走了出去,风铃在他身后响了一声。他沿着街道走回住处,上了楼,在窗台前站定,看着那排物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斜长的影子。他伸手把那枚深灰色石子曾经占据的位置空着,没有放任何东西去填补。光线从窗玻璃斜穿进来,落在那处空位旁边的物件上,把白色石子和薄石片的边缘照得几乎透明,像是正在等待下一个能被放进去的东西。 他在窗台前面站了很久。阳光从斜射的角度缓慢地偏移着,把那排物件的影子从右侧转向左侧,拉长又缩短。空位旁边的白色石子边缘的光泽正在随着光线的移动而变化,从明亮变成半透明,再从半透明变回温润的白色。他伸出手,把口袋里剩下的那些物件也取了出来——铁片、圆形金属物、薄石片、那枚深色带弧线的石头、白色石子——把它们依次放在窗台上,在原来的位置上排好。铁片放在最左侧,圆形金属物挨着它,然后是薄石片,然后是一段空位,然后是白色石子,然后是一段空位,然后是他回来之后在窗台上捡到的那枚深色带弧线的石头,紧靠着窗台边缘放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排物件,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下了楼,沿着街道朝铁路的方向走去。铁路入口处的铁门已经被从里面推开了,门板靠在门框一侧,露出后面那段生锈的铁轨。他没有跨过门槛进去,只是站在入口外面,朝铁门内侧的铁轨方向看了一会儿。铁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沿着视野延伸的方向逐渐消失在远处的一片树丛后面。在铁门内侧左侧的立柱上,有人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画得很小,大约指尖大小,位置在立柱侧面靠近地面的高度,不弯腰几乎看不到。他在铁门前面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圆圈。粉笔的笔触并不均匀,在圆圈的外轮廓处有一些断续的痕迹,像是画的时候没有刻意追求完美。他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有再停留。 回到住处楼下之后,他走到单元门旁边那棵老榆树前面,在树根旁边蹲下来,用手拨开了地面上的一层落叶。土壤表面露出来之后,他在靠近树根的位置找到了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他用手把那块区域表层的土拨开,看到了一枚白色的石子,大小和他口袋里的白色石子几乎一样,但表面有细密的纹理。他用手把那枚石子捡起来翻转过来看底部,底部没有刻字,只在中央有一道短直线,像是被刻到一半停住了。他把它放进口袋里,重新把那块区域的土和落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站起来上了楼。他推开窗台前那扇窗户,让傍晚的风吹进来。他站在窗台前,把那枚新捡到的白色石子放在那排物件的空位旁边,和其他物件并排,然后在窗台前站了片刻,然后合上窗户,下了楼,沿着街道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应该走一走,走出这间房子,走进天黑之前的这段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