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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银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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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从杂货店出来的时候,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他侧身让过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人,在店门口站了片刻,把那枚深灰色石子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沿着街边往回走。他走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在树根旁边停下,弯腰碰了一下树根旁边已经被踩实的土面。土面上没有新的石子,没有新的痕迹。他直起身继续走了回去。 回到住处之后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绕到楼后一片空地上,那里有一棵他之前没怎么留意过的老榆树,树冠撑得很开,树根周围有一圈被人踩过的地面。他走过去站了一会儿,在离树根约一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上的一层落叶。土壤表面露了出来,在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略深。他用手指沿着那块深色区域的边缘划了一圈,触感比周围的土壤更松。他没有继续往下挖,把落叶重新覆盖回原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上楼之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楼下的街道比刚才更热闹了一些,但不算嘈杂。他拿起那本空白册子翻开,在昨天画过路线图的页面上又补了一笔,在梧桐树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叉。他合上册子,放回窗台上,然后坐在床边,把那枚深灰色的石子握在掌心里,感觉着它表面被磨平的棱角和边缘处被打磨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刻意把它打磨成更适合被握持的形状,好让拿到它的人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它的轮廓。他在掌心里又翻来覆去地感觉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和其他物件放在一起,站了起来。 傍晚他再次出了门,沿着街道一直走到银杏树附近才停下来。树下的地面上落了几片新叶子,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他弯下腰,把其中一片叶子捡起来,把叶柄捏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放回地面上。在他直起身的时候,他看到树根另一侧靠近路牙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路灯下微微反光。他走过去蹲下来,在落叶之间看到一枚被磨损得很光滑的深色石头,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像被水流冲刷过的纹理,比他的拇指略大,边缘被打磨得很平滑。他把它捡起来,翻转过来看底部,底部没有字,只有一条极浅的刻痕——一道从边缘延伸到中央的弧线,像是某个未完成的标记。他握着它站起来,朝街道两端各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在看他,路灯的光把他脚下的一小片地面照亮,那枚石头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把它放进口袋里,和其他的物件放在一起,然后转身沿着街道走回了住处。他坐在床边把那枚石头拿出来,放在灯下又看了一会儿。那道弧线很浅,像是用钝器刻上去的,边缘没有任何工具的痕迹。他把它收好,放在窗台上那排物件的末端,让它在窗台上安静地停着,和其他物件一样等待着它们会被派上用场的时刻。 第二天上午,白洛出门的时候带上了那枚刻着弧线的石头。他没有把它放进口袋,而是握在手里,让它的表面贴着他的掌心。他沿着灰砖墙外侧走了一路,在那棵老榆树前面停了一下。榆树根旁的落叶还保持着昨天他覆盖回去的样子,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层落叶,它们干燥而松散,覆盖着树根附近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他没有翻动它们,只是把掌心里那枚带有弧线刻痕的石头握了握,然后沿着草径向岔路方向走去。 他走过岔路,经过柏树,沿着主路继续向南走。天气和昨天一样晴朗,空气里带着草木被晒热之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他走到灰砖平台的时候没有停,只是经过时朝那根木桩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它还立在平台中央。他继续往前走,在老梧桐树前面的草径尽头站定。梧桐树还在,根部的土包和昨天一样微微隆起,树根和土壤相接的那块浅灰色石头也在原位。他站在梧桐树前看了片刻,在它旁边蹲下身,用指腹扫开了一层覆盖在地面上的落叶,露出树根附近的土壤表层。他又往下挖了一小段,挖到第三指节深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触感比周围的泥土更硬,边缘有棱角。他用手指把那块硬物周围的松土拨开,看到了一块埋在地下的深色石片,埋在土里大约两指深,比他在银杏树根下捡到的那枚石头更薄一些,表面覆盖着一层干结的泥土。他用手把那块石片从土里取了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表面没有字也没有刻痕,只在一角有一处浅淡的磨损,像是被人长时间触碰过后留下的痕迹。他把它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感觉到它比看起来要重一些,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枚带有弧线的石头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重新看了一眼梧桐树,确认周围的土面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然后沿着草径往回走。经过灰砖平台的时候他停下来,绕着平台走了一圈,最终在平台的东南角蹲下来。那个角落的灰砖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凹痕,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他用手指沿着那道凹痕划了一下,凹痕的末端消失在砖缝边缘,像是被人刻上去之后又被砖缝截断了。他站起来,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平台表面的灰砖,那里和平台的其他区域一样平稳,没有松动。 他站直身,沿着草径继续往回走,在灰砖墙的转角处停了一下,把口袋里那两枚石头掏出来看了看——一枚是昨晚捡到的那块带弧线刻痕的深色石头,另一枚是刚从土里挖出的薄石片。并排放在掌心里,颜色相近,但质地不同。他把它们收进口袋里,沿着街道走向了住处。他上楼之后把那两枚石头在窗台上展开,和其他物件排在一起。现在窗台上的物件又多了两枚——一枚深色带弧线刻痕的石头,一枚埋在梧桐树根下被挖出的薄石片。他把它们并排放在那枚白色石子旁边,两者的边缘几乎对齐。他看着它们排成一排,在窗台上被午后的阳光照亮。 他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排物件被午后阳光拉出斜长的影子。光线从玻璃斜穿进来,把每一枚石子和瓷片的轮廓都照得分明。他伸手把新添的两枚石头往中间推了推,让它们和原先那排物件靠得更整齐一些。那枚深色带弧线刻痕的石头底部有一小片未被泥土覆盖的区域,泛着一层极浅的暗色光泽,像是被反复触摸过很久之后留下的质地。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指腹间又感觉了一下,然后放回窗台,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再去灰砖墙的方向,而是沿着街道一直向南走,穿过几条居民区之间的窄巷,走到一段被废弃的铁路旁边。铁轨已经锈蚀了,枕木之间的缝隙长满了野草,两侧的栏杆被拆走了大半。他在铁轨旁边站住,用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枕木,触感干燥而粗糙,表面覆着一层薄灰,已经碎裂的边缘还带着一些年代久远的印记,像是一条已经被废弃很久的路径。他沿着铁路的方向走了大约几十米,在一处枕木颜色略深的位置停下来。那里有一块被重新填过的区域,土壤和周围的颜色有明显差异。他在那段位置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沿着枕木边缘探了一下。松动的泥土被拨开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块锈蚀的金属片,嵌在枕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边缘生满了铁锈,但有一小块区域锈迹被磨掉了,露出了底下的铁灰色。他把那块金属片拿起来,翻过来看另一面,没有文字,没有刻痕,只有一条纵向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之后留下的。 他握着那块铁片站了起来,沿着铁轨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在另一处地面颜色异常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拨开土层,又摸到了一枚圆形的小物件——硬币大小,金属质,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边缘有一处被压扁的凹痕。他把它也拿了起来,看了片刻,放进了口袋里。他沿着铁轨继续走了几分钟,在铁路逐渐消失在杂草丛中的地方停下脚步。远处的树木在风中微微摇动,他站了片刻,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他的口袋里,那块生锈的铁片和那枚圆形的金属物件靠在一起,彼此轻轻碰着,发出极轻的声响。他走回街道上之后放慢了脚步,走进那家杂货店,在收银台前面站定,把那块铁片和那枚金属物件放在台面上,轻轻推到老人面前。老人低头看了看那两样东西,伸手拿起铁片翻看了一遍,又拿起那枚圆形金属物件看了一下,放回台面上,没有拿起来,只是看了几秒,然后把它们轻轻推回白洛面前。“你找对地方了。再往前走,”他说,“还剩最后一段,那段路要你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