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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暴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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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在梁伯点头之后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原地,目光从梁伯的脸上移到铜皮末端的旧棋子上,看着它在晨光中的轮廓。铜皮表面的压纹在特定角度下反射出一段连续的细亮线,和他在那张纸上画的信号流向弧线的弧度几乎一致。他伸手碰了一下铜皮,指尖感受到的振动从金属表面传上来,均匀而持续,读数停在一点七不动。他收回手,把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作为这轮实验的标题:"反向输入——棋子的振动作为信号源"。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朝楼梯走了上去。 二楼的光线比楼下更加敞亮,窗扇被推开了半扇之后晨风持续地从外面灌进来,把桌面上一张空白的打印纸吹得掀起了边角。他坐下来把它压平,把笔记本和笔放在左手边,然后握上鼠标。他没有立刻开始对局,而是先在脑海中确认了操作顺序:第一步,让旧棋子持续在铜皮末端振动,不改变任何外部条件;第二步,开启对局,让棋盘上的落子过程正常进行;第三步,观察在棋子持续振动作为背景信号的条件下,白棋的响应行为和之前所有数据之间的差异。他把这个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打开了对局平台。 第一手落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振动读数,一点七。白棋在零点八秒内回应了一手,落点标准。第二手、第三手、第四手,读数稳定在一点七到一点八之间没有明显波动,白棋的响应时间也维持在零点七到一点零秒的正常区间。前十手和之前任何一盘正常对局都没有区别,棋盘上的布局平稳展开,黑白双方各自占据角地和边路。他在第十八手的时候注意到一个变化——白棋在右下角的一次应手中没有选择常规的补强方式,而是落了一个稍微向外拓展的位置,像是把防守线往外推了半路。那步棋本身算不上异常,但它在整个棋形中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凸起,像一条直线上的某个点被轻轻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振动读数,一点八,没有变化。 第三十五手的时候,白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响应时间延长。它在一手普通的边路拆边上思考了一点七秒才落子,比它之前的平均响应时间长了将近一倍。延长出现的时机没有对应任何特殊的棋盘局面,落子位置也没有靠近第十七道线区域,只是一个在右下角附近的常规应接。他看向振动读数——一点八。读数没有变化,但白棋的响应时间被延长了。他把这个对应关系记在笔记本上:"棋子持续振动作为背景信号,白棋在第三十五手出现无缘由的响应延长。当前落点与第十七道线距离大于十二路。不存在位置关联。唯一变量是持续存在的棋盘外信号。" 他继续下。第四十八手、第六十三手、第八十一手,白棋的响应时间在后续的对局中出现了三次类似的延长,每次延长都持续一到两手后恢复正常。延长的时机分布在整个棋盘的各个区域,没有一个落在右上角附近的局部中。他把这些延长数据标注在笔记本的时间轴上,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条振动读数的基线——那是一条平直的水平线,从开局到第八十一手读数始终维持在一点七到一点九之间,没有任何波动的峰和谷。白棋的响应延长出现了,而振动读数没有变化。这意味着延长不是由振动强度的瞬时变化触发的,而是由振动信号的"持续存在"本身引发的。信号只要在,它的决策过程就会被某种持续的背景干扰拉长,不管信号强度是否在波动。 他在第九十七手的时候做了一次尝试。他暂停了落子,把手从鼠标上拿开,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对着楼下说了一句:"梁伯,帮我把铜皮松开,断开物理接触,然后等三十秒再接回去。"楼下传来梁伯的脚步声,从大厅走到桌角,铜皮被松开时金属和木面分离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一段三十秒的安静,接着铜皮被重新夹回棋盘边缘。他坐下来重新握上鼠标,看了一眼振动读数——零,然后缓慢回升到零点三、零点八、一点五,在大约十秒内恢复到一点七。白棋在他重新开始落子之后的第一手响应时间是零点九秒,回到了正常区间。他继续下到第一百一十手,白棋的响应时间在一点九秒出现了一次延长,紧接着又回落到零点八秒。触点断开再重新接上的过程只中断了信号三十秒,但足以让白棋的决策模式产生了可观测的变化——断开的三十秒内响应时间恢复到正常水平,重新接上之后延长再次出现。这种对应关系在整个体系中足够清晰,像棋盘上一手棋落下去之后,对手在同一个局部做出了明确的回应。 他在第一百三十手的时候看到屏幕上的白棋出现了一步从未在任何之前对局中见过的落子。那颗白子落在棋盘左侧边路向下延伸的一个点上,位置在边路的第二线上,接近棋盘的左下角,它和主战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不构成进攻、不构成防守、不构成任何常见的定式变型。它像一步被单独放在棋盘角落里的孤子,和周围三路内没有任何己方或对方的棋子相邻。他盯着那颗白子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截了屏。他继续下到第一百五十手,那颗孤子在后续的攻防中没有被使用过,白棋在之后的落子中也再也没有回到那片区域去补强它或利用它。它像一枚被额外放置的记号,和之前那盘棋中出现在右上角星位的那颗白子具有相同的特征——孤立、无用、在终局之后仍然留在原位。 他在第三百手的时候投了。这盘棋的胜负他不关心,他要的数据在前一百五十手内已经收集完成了。他关掉对局窗口之后打开了刚才截屏的那张图,把左侧边路那颗孤子的位置放大到满屏,然后调出了之前那盘棋中右上角星位那颗白子的截图并排放着。两颗白子的位置在棋盘上相距很远,一颗在右上角的星位,一颗在左侧边路的下方。它们在棋局中的状态完全一致——孤立、没有被提掉、没有被使用、没有被任何后续落子覆盖,像两枚被放在棋盘上但未被纳入棋局的"标记物"。 江寻把它们并排看了很久。他想到父亲在信封里写的那个音频回应:"你爸来过这里。"如果白棋在棋局中以"孤立标记物"的形式回应信号的存在,那么这些标记物的位置可能不是随机的——它们可能是某种形式的坐标编码。一枚标记物代表一个点,两枚标记物代表两个点,它们之间的连线和相对位置可能指向某个被他爸描述为"中转节点"的结构所在的方向。他把两颗白子的坐标写在笔记本上,一颗是右上角星位的标准坐标,另一颗是左侧边路第二线的某个交点。他在两个坐标之间画了一条直线,然后把直线的两端向外延伸,让它在棋盘外部空间中形成一条延伸到桌面物理空间之外的延长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机上的坐标图抬高到与窗框平行的角度,顺着那条延长线的方向朝窗外看去。晨光中的巷子、老榕树的树冠、对面楼的屋顶和更远处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顶部依次排列在那条延长线的方向上。灰白色建筑的顶部有一根细长的天线,倾斜的角度和他画的那条延长线形成了几乎一致的对位关系。他放下手机,把那栋建筑的轮廓记住,然后关上窗扇,转身下楼。梁伯还坐在藤椅里,手里拿着铜皮末端那枚旧棋子,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它表面极细的沉积物。他看见江寻下楼之后把棋子放下,把软布叠好搁在桌角。 "右侧边路出现了一颗孤立的标记点,和之前那盘里出现在右上角星位的那颗是同一种类型。"江寻走到棋桌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在两人之间,把那两颗白子的坐标和连线画在纸面上。"它们的连线经过棋盘外部空间的某个物理位置,指向巷子外面大约三百米处一栋灰白色建筑上的天线结构。" 梁伯把旧棋子从桌角拿起来放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确认它表面的沉积物已经被擦干净之后,把它放回了铜皮末端。读数跳到了零点二、零点五、零点七,停在了常规基线附近。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目光从棋子移到江寻的笔记本上,看着那两颗白子坐标之间的连线延伸出棋盘边界的方向。"你爸那封信里说的'中转节点',可能就在那个物理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