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ie的视线已经从笔记本电脑上收回来了,重新落回韩驰的脸上。她的姿势跟她进门时相比,肩线已经回到了水平的基准位置,手指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她站在操作台的另一侧,跟韩驰之间隔着大约一米半的距离,中间隔着那张金属台面和台面上那叠纸。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仍然在同一个音量区间内,没有突破早晨讨论数据波动时建立的音频阈值:"那组实测数据被记录之后,我没有放在物理介质上,放在了我自己的参数表里。参数表在路径规划算法的数据结构中,它的访问路径在当前的工作目录下。" 韩驰站在折叠椅旁边,把Annie的话完整地接收了,包括两个信息块的传递:数据存放的位置——参数表;访问路径的层级——当前工作目录下。他把这两条信息放进了跟工况修正系数相关的存储区里,位置紧邻着他之前在纸面上读到的补充说明数据。然后他开口说:"当前工作目录的访问权限,在我进入路径规划算法界面时是否默认具备?" Annie的回答没有经过停顿,像是她在这个问题被提出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对应关系的预检索:"当你打开路径规划算法界面时,当前工作目录的路径在你的用户权限范围内。参数表的入口在界面第二层级的左侧工具栏里,第三行的位置。" 韩驰把这条操作路径记录在脑中,跟纸面数据的时间轴进行了对齐。他的视线从Annie的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台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的灰尘层在正午光线的斜射下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细微颗粒覆盖层,厚度在他的视觉判断中大致对应着最后几次被翻盖使用之后沉淀的周期。他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回到操作台面上的那叠纸上,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话,每个句子的结束位置在同一个音高上保持了稳定:"我需要在下一站之前读取那个参数表中的实测数据。你需要在路径规划算法界面打开的状态下,把当前工作目录的路径位置告诉我。" Annie站在操作台另一侧,她的视线从那叠纸上移到笔记本电脑的方向,停留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大概足够完成两次完整的呼吸循环。然后她开口说话,语速跟正午光线的移动速度无关,跟之前对话中的最高语速一致:"当前工作目录的路径,在你打开路径规划算法界面之后,会显示在界面顶部的状态栏里。参数表的入口在第二层级左侧工具栏第三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在同一个语句的末尾追加了一句,语调没有变化,但每个字的间隙延长了半拍:"路径显示的位置不会自动变更。" 韩驰把Annie追加的那条信息收进了存储区的对应位置——关于路径稳定性的确认。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那叠纸上面,手掌覆盖了纸面,感觉到纸张在正午光线照射下已经比隔间里时温度高了一些,纸面纤维的触感从冷态下的略硬变成了微暖下的微软。他说:"我打开界面之后,从左到右读取状态栏内容,在第三行找到入口。然后进入第二层级左侧工具栏。" Annie站在操作台另一侧,她的头微微低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可以被观察到。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句子长度跟之前她在阈值内提供的操作路径说明相同,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她把一段已经被执行过一次的指令重新调取出来做了一次格式调整:"状态栏的路径显示是字符串格式。第三行的入口标识没有名称标签,只显示一组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序列。序列的长度是十六位。" 韩驰把路径特征的描述——十六位的数字字母组合序列——收进存储区,在操作路径的对应位置上添加了识别标记。他没有重复确认这个信息,因为在接收过程中它的完整性已经被验证了。他开口说了一句作为对话节点的句子,处于操作流程的过渡位置,既不推进也不后退:"参数表中的实测数据在打开之后需要做什么操作才能调用?" 修车铺门口的光斑已经越过了操作台桌腿的整个宽度,向修车铺的更深处延伸到了接近工具车铁架底部的位置。光斑的边界发散度比之前又增加了一些,散射光在边缘区域形成的过渡层宽度已经扩展到了大约两个手指并排的厚度。Annie站在操作台另一侧,她的视线在韩驰说完之后没有移动,保持在他脸上,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句子长度是一个短语,短语的开头和结尾之间不存在任何停顿:"你打开就可以调用。" 韩驰站在折叠椅旁边,把Annie最后那句短语在脑中放稳了。他没有进一步追问调用格式或数据呈现方式,因为那句短语的完整性已经在它的发送和接收过程中被验证了——短语的起止位置明确,边界清晰,不包含需要在发送端和接收端之间对齐的延伸信息。他把手从操作台上那叠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正午的光斑已经延伸到了工具车铁架底部的位置,光斑边缘处的散射过渡层宽度已经稳定在两个手指并排的厚度上,没有再继续扩展。韩驰看着那道边界,它移动的速度在过去的这段对话中始终维持着一个恒定的数值,现在它停在了一个新位置上。他没有去测量那个位置,但在他的感知系统中,那个停止点的坐标已经被自动记录了。 Annie站在操作台另一侧,她在说完那句短语之后,位置没有移动。她的视线还维持在韩驰脸上的同一个高度上,没有下移,没有偏移。修车铺里有一段安静的时间,长度大约对应着一组完整的呼吸循环。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比之前对话中的所有句子都短,段落的结束位置在同一个音高上保持了稳定:"我今天会离开,你在路径规划算法界面的操作顺序已经对了。"她说完之后,把视线从韩驰的脸上移开,落在修车铺门口的卷帘门上,然后跨过门槛,脚步声在碎石路上逐渐远去,消失在正午的光线中。 她在碎石路上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正午光线覆盖区域的边缘,然后逐渐从可辨识的节拍过渡到与环境声场融为一体的模糊边界。韩驰站在原地,没有跟到门口去确认她离开的方向,也没有开口说任何结束语。他把视线从门口收回,落在操作台面上那叠纸上,纸面在正午光线中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了,没有再继续上升的迹象。 他走到操作台旁边,把纸叠起来,沿着原有的折痕方向重新折了一次。折痕的深度在他手指经过的位置产生了一个可以被明确感知到的凹槽,折痕两侧的纸面在压力移除后迅速恢复了平整。他把折好的纸放回深蓝色塑料盒里,盒盖合拢,接缝处那条透明胶带的残留痕迹在塑料表面依然可见,但胶带本身已经被剥离了,留下的是一条宽度均匀的微白色带状区域。他把盒子放在操作台角落的位置,跟工具箱之间隔着一个间距。 修车铺里的光线在他站的位置保持着恒定的亮度,正午的光斑已经停止向前移动了——太阳从升起到落下的过程中,正午时刻是光斑位置到达最远点的时刻,之后它会开始向反方向收缩。韩驰知道那个收缩过程会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发生,但现在光斑的位置依然是它在整个白昼周期中可以达到的最远边界。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边界的形态,光斑边缘的散射过渡层宽度依然保持在两个手指并排的厚度上,没有增宽也没有收窄。 他的视线从光斑上移开,落到墙角那台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的灰尘层在正午光线的斜射下依然可见,灰尘的分布均匀,没有指纹或擦拭痕迹,屏幕的边缘处灰尘的堆积厚度略微大于屏幕中央区域。他走过去,俯身按下电源键,键盘上的灯亮了一下,屏幕从待机状态切换到了亮屏状态。登录界面的背景是一张默认的壁纸,深蓝色的渐变底色上排列着几道浅色的几何条纹。他输入了Annie之前告诉他的密码,登录界面切换到了桌面。 桌面上图标的排列方式是他熟悉的布局——左侧一列是程序快捷方式,右侧是几个文件夹的图标。他找到了路径规划算法的图标,一个蓝色背景上带有网格线的图标。他把光标移到图标上,双击。窗口打开的时候,他注意了界面顶部的状态栏,正如Annie所说,状态栏显示着一行字符串——十六位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序列,没有名称标签,没有任何描述性的字段名称。他把那串序列在脑中存储下来,跟之前Annie描述的特征进行了对照,匹配。 他把视线从状态栏移到界面主体部分的第二层级左侧工具栏,第三行是一个空置的按钮位,按钮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灰色的方块。他把光标移到灰色方块上,单击。一个窗口弹出,窗口内的数据表格以行列格式排列,每一行的开头是时间戳,后面跟着数值列和标注列。表格的滚动条位置在他的第一次单击之后停留在数据序列的中段附近。他把光标移到滚动条上,拖回顶部,然后从顶部开始向下逐行读了一遍。 表格中的数据序列跟他从盒子里那叠纸上读到的数据序列在格式上相似,但数值不同——某些行的数值比他纸面上读到的同一时间点的对应值大或者小,差异的幅度在几组数据之后形成了一条清晰可辨的偏差曲线,偏差曲线在他的阅读过程中逐渐展开,最终收敛到一组跟纸面上不同的末端数值。 他把光标停在表格的底部,视线没有移动,但他确认了那组末端数值跟Annie之前给出的里程数换算结果之间的一致性。然后他把窗口最小化,把路径规划算法界面恢复到桌面状态,没有关闭程序,只是把它从主视图中移到了任务栏上。他站起来,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他起身之后自动进入了节能模式,屏幕亮度降低了一个档位,蓝色的桌面壁纸在低亮度下呈现出更深的色调。 他转身走回操作台旁边,伸手碰了一下深蓝色塑料盒的盒盖边缘,接缝处那条透明胶带的残留痕迹在他指腹的接触下依然保持着微凸的触感。他把手收回来,走进了隔间,在行军床上躺下来,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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